他不知道自己搬了多少具。
他只知道他的手套破了手指磨出了血他的腰直不起来了他的眼睛已经干了哭不出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焦土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尸体看着那一片斜向天空的枪。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笑这场战争笑这个不知道在打什么的世界。
他没有笑。
他弯下腰继续搬。
中午十二时卡车装满了。
三百个人搬了七个小时装满了三辆卡车。
尸体一具一具叠在一起像柴火像货物像那些在菜市场里堆着的土豆。
没有人说话。
收尸队的人靠在卡车边上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发呆。
年轻的士兵坐在卡车轮胎旁边手里握着那个水壶没有喝。
他看着那辆卡车看着那些从车厢板缝里露出来的军靴和手指。
“装不下了。”旁边的人说。
他没有回答。
“还有好多。
装不下了。”
他把水壶放在地上站起来。
他走到卡车后面看着那些尸体。
他看见一只手从尸体堆里伸出来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和血。
那只手很小像是一个年轻人的。
他伸出手把那只手握住。
凉的湿的硬的。
他握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回去。
“走吧。”他说。
车开了。
引擎声很低很沉像一个人在哭。
他坐在车厢里靠着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是温的还没有凉透。
他不知道他是谁。
但他知道他是他的战友。
他和他穿着一样的军装拿着一样的枪喊着一样的口号。
他死了他还活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用说。
他闭上眼睛。
车颠簸得厉害他靠在那个温热的身体上睡着了。
下午三时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
叶云鸿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份刚刚送来的报告——《欧克利坦战场阵亡将士遗体回收情况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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