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6年,4月1日,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凌晨三时。
叶云鸿没有睡。
他已经连续工作三十七个小时了。
桌上摊着四份文件,每一份都签了名,笔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潦草到几乎认不出。
最后一页上有一道长长的墨痕,是笔尖从纸面上滑出去的痕迹,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他的手边放着第七杯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膜。
他没有喝。
他看着那份刚刚签发的《欧克利坦移民与重建方案》。
一百五十万人。
不是军队,是平民。
老人、罪犯、轻罪犯、自愿者。
还有工人、教师、医生、商人。
每一个人都有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守护。
不是保护他们,是保护他们不被欧克利坦人伤害。
叶云鸿知道,这不是重建,这是殖民。
他也知道,这不是他的本意。
但战争打到这个份上,他只能继续打下去。
打了,就要赢。
赢了,就要拿。
拿了,就要守。
守了,就要有人。
有人,就要有规矩。
有规矩,就要有刀。
刀在他手里,他不能放下。
放下,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
他想起安东尼多斯说过的话。
“主理任席,我们不是殖民者。
我们是解放者。”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想回答,但他不知道答案。
解放者和殖民者的区别,有时候只是一张合同的距离。
合同上写着“重建援助”,底下藏着“矿产开采权”。
写着“技术合作”,底下藏着“关税豁免”。
写着“文化交流”,底下藏着“语言消亡”。
他都知道。
但他还是签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很深很深的黑。
风吹过来,把窗玻璃吹得轻轻响。
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
圈是圆的,但闭合的地方歪了,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咬偏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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