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湿了,睫毛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不一样了。
线条硬了,眉峰起来了,下巴宽了,嘴唇薄了。
头发短了,从肩膀缩到耳朵,从耳朵缩到鬓角,最后变成短短的一层,贴着头皮。
肩膀宽了,腰粗了,外套撑起来,把里面的衬衫勒出一道一道的褶子。
那件白色的外套太大了,挂在他身上,像一面旗。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灰蓝色的眼睛,很淡,像冬天的湖水。
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领上。
她伸手,帮他擦了。
指尖碰到他的脸,是温的。
“走吧。”她弯腰把粥捡起来,“粥凉了,回去热热再吃。”
他跟着她,走出巷子。
街上的灯亮着,炒面的摊子还在,老板正在收桌。
摸金校尉坐在那里,手里转着牌,看见她走过来,又看见她身后那个人,牌停了。
农村人从书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然后猛地抬起来。
战斗模式102的电子眼闪了好几下,很快,像在确认什么。
他确认了。
他把那条旧手臂从椅子上拿起来,放在地上,腾出一个位置。
笑口常开在他们对面坐下,把粥放在桌上。
“凉了。”她说。
摸金校尉看着她,又看着她旁边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那里,穿着太大的白外套,头发短短的,脸很瘦,眼睛很亮。
他看起来像刚跑完很长很长的路,又像刚睡醒。
摸金校尉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推过去。
“坐。”他说。
人间失格客坐下。
他坐得很直,像一根钉子戳在那里,但肩膀塌了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笑口常开把粥分好,一碗白粥放在他面前,一碗皮蛋瘦肉放在自己面前,油条掰成两段,一段给他,一段留给自己。
他没有吃,看着那碗粥。
粥已经不冒热气了,米粒泡得发涨,稠稠的,像浆糊。
她把自己那碗推过去,把他那碗换过来。
“吃这个,还温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即化,有一点咸,是皮蛋的味道。
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摸金校尉把牌收起来,揣进口袋里。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灯,灯是暖黄色的,照着他们的脸,照着那两碗粥,照着那条空着的椅子。
老板把炒面摊收了,推着车慢慢走远,车轮在石板路上滚过,咕噜咕噜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木鱼。
街上的人少了,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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