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照着账本,纸页泛黄,数字密密麻麻。
他算得很慢,时不时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加一遍,再加一遍。
他老婆从里屋出来,披着衣服,头发散着。
“还不睡?”
“算完这批货。”周老板头也不抬。
他老婆走过来,看了一眼账本:“甜菜种子?”
“嗯。
街道办昨天又发了一批,三千包。
荣军院那边要两百包,灾民安置点要八百包,剩下的分给各条街的困难户。”
“不收钱?”
“不收。”周老板抬起头,“农业部的条子,盖了红印的。
说是雷诺伊尔批的,从军粮里挤出来的。”
他老婆沉默了一会儿。
“那人……是真想干点事。”
周老板没接话。
他低下头,继续算。
算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
账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
不是他的笔迹。
他抽出来看。
纸上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不太会写字的人勉强描的: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周老板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老婆凑过来:“谁写的?”
“不知道。”
“啥意思?”
周老板想了想,说:“意思就是——那些给大家送柴火的人,不能让他们冻死在风雪里。”
他老婆愣住。
然后,她轻轻“哦”了一声。
周老板把那张纸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继续算账。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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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文化院地下档案区。
墨文趴在桌上睡着了。
笔记本摊开在面前,笔掉在地上,墨水洇出一小块黑渍。
他昨晚整理资料到三点,实在撑不住,就这么睡了。
五十九岁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门被轻轻推开。
林晚走进来,看见墨文睡着的姿势,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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