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那些说不完了。
孩子们,听我说。
我这一生,许过很多承诺。
对北境雪原上那些冻僵的士兵承诺:等仗打完,带你们回家。
对废墟里那些失去一切的母亲承诺:会给你们一个新家园。
对镜子里那个一天天老去的自己承诺:要看到卡莫纳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天。
有些承诺实现了。
有些没有。
那些没有实现的承诺,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里。
每咳嗽一次,就扎深一分。
每疼一次,就提醒我:张天卿,你辜负了。
我辜负了那些信任我的眼睛。
那些眼睛啊……
我记得维特根斯克地震后,我去安置点。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裹着破毯子,眼睛又大又亮。
她拉着我的轮椅问:“爷爷,我妈妈还能回来吗?”
我说:“会回来的,国家在找。”
她信了。
眼睛里的光,亮得让我不敢直视。
三个月后,她母亲的尸体从废墟里挖出来了。
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哭干了眼泪,只是看着我,眼睛还是那么大,但里面的光,没了。
她没再问我问题。
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我。
在我的梦里,在我的记忆里,在每个深夜里疼醒的瞬间。
对不起。
我答应要找到她妈妈的。
我食言了。
还有那些士兵。
龙域战场上,那个十九岁的小通信兵,肠子流出来了,还抱着电台喊:“长官,坐标发过去了,快炮击!
别管我!”
我说:“坚持住,医疗兵马上来。”
他说:“长官,告诉我妈,我没给她丢人。”
然后通讯就断了。
医疗兵赶到时,他已经凉了。
眼睛睁着,望着天,像在等什么。
对不起。
我答应带你回家的。
我食言了。
还有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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