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是什么?”年轻教师追问,“如果我说,‘我觉得土地公有太快了’,会不会被批评为‘反动思想’?
会不会影响我的口粮分配?”
“这正是需要细则明确的地方。”女教员承认,“主持者应经过培训,讨论应围绕具体事务和政策理解,而非针对个人出身或历史。
不同意见应被记录、上报。
我们要防止的,正是把民主生活会变成新的迫害工具。”
“理论上可行。”一个坐在张天卿斜对面、一直闭目养神的老人缓缓开口。
他是原联军后勤系统的老统计员,以严谨刻板着称,“但执行起来,必定走样。
基层人员素质参差不齐,急于表功者会把批判会开成批斗会,怯懦者会沉默或随大流。
最后得到的,可能不是真实思想,而是揣摩上意的表演。”
“所以需要‘民主交管司’监督流程,需要教育普及提高人民心智,也需要时间。”女教员没有反驳,“但不能因为可能走样,就不去做。
就像学走路,总会摔跤,但不能永远趴着。”
“教育改革呢?”另一个学者模样的列席者将话题拉回,“新教材删除旧内容,这我理解。
但‘管控司’审查教育内容,这本身是不是一种思想控制?
和黑金控制信息有何本质区别?”
负责“教育监审司”的代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叹了口气:“区别在于目的。
黑金控制信息,是为了维持奴役。
我们审查内容,是为了防止奴役思想复辟,是为了确保教育服务于建设新社会,而不是培养旧贵族的孝子贤孙或新的精神贵族。
这同样需要极高的智慧和分寸感,我们正在制定详细的审查标准和申诉机制。”
争论像厅内盘旋的烟雾,弥漫不散。
每一个美好的设想,落地时都碰到尖锐的质疑:权力制衡可能变成相互掣肘,民主监督可能异化为多数暴力,思想解放可能滑向思想管制,公平分配可能挫伤生产积极性……
张天卿默默听着。
他面前的野菜汤早已凉透,表面凝出一层油脂。
他感到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面对无数复杂悖论时的精神重压。
他知道,这些争吵不是坏事,是熔炉必需的沸腾。
但必须在沸腾中,找到那个不至于使熔炉爆炸的平衡点。
雪夜定锤
会议从午后开到深夜。
壁炉的火添了几次,依然无法驱散越来越重的寒意。
有人开始咳嗽,有人抱着胳膊发抖,但没有人提议休息。
当最后一个议题——“财务部与货币发行”的初步方案——也引发了一轮关于“劳动券”信用基础是否牢固、如何防止伪造和黑市、以及税收累进率是否过高的争论后,张天卿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依旧清晰。
“今天的争论,很好。”他说,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疲惫、焦虑、或依然不服的面孔,“说明大家都在想,都在担心,都在试图为这个新生的东西负责。”
“没有万全之策,没有完美的蓝图。”他顿了顿,“我们是在废墟上,用能找到的材料,搭建能遮风避雨的房子。
它可能漏雨,可能歪斜,但至少,它不再是奴役者的宫殿。”
“八部二十五司的架构,基本原则不变:服务于人民,接受人民监督,高效务实。
但具体条款,所有标红的争议点,各部司负责人,回去后会同相关代表,三天内拿出修改方案。
修改原则:”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确保战争能力和前线稳定。
军事改革,以不削弱战斗力为前提。”
第二根手指:“第二,确保基本生存和社会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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