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还是救？

念头只闪了零点一秒。

那零点一秒里，许长歌的意识像被投入了两股相反洪流的漩涡中心。

一边是追杀的惯性。

是火焰凤凰的尸体还在空中消散的余温，是雷电狂龙和巨翼恶魔那两道正在逃远的、越来越小的流光，是“一个都不能放过”的、像铁律一样刻在他骨头里的执念；

另一边，是下方那两道正在坠落的、歪歪扭扭的龙影。

是冰漪那双快要闭上的、冰晶瞳孔中越来越暗的蓝光，是暗渊身上数十处伤口同时涌出的、像瀑布一样往下洒的暗红色龙血。

许长歌想起双生古龙在雪山之战中为他挡住的第一波攻击。

想起暗渊用身体硬扛十大战将的每一击。

那些巨斧、重锤、能量炮砸在它黑色的龙鳞上时发出的沉闷巨响。

每一次都像一座山在承受另一座山的撞击，它的鳞片一片片碎裂、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肌体，可它没有退过一步。

想起冰漪在暴风雪中为他争取的每一秒时间。

那些冰墙、冰棱、冰封领域，那些她用自己的本源之力凝成的、挡住敌人去路的每一道防线。

想起它们从十大战将到数百九阶，从始至终没有退过一步。

它们本来可以退的，本来可以不管人类的死活的，可它们没有。

“算你们命大。”

许长歌咬牙。

他看了一眼已经逃远的雷电狂龙和巨翼恶魔的背影。

那两道流光已经钻入了猩红雾霭的边缘。

雷电狂龙的银白色电光像一条钻入泥沼的银蛇，巨翼恶魔的暗紫色暗影像一滴墨融入污水，再过几秒就会彻底消失在浓雾中。

许长歌转身，俯冲，朝着双生古龙坠落的方向急速冲下去。

速度提到极致。

背后的六对骨翼全力扇动。

每一对骨翼都在以最大幅度、最高频率扇动。

翼根处的骨节发出密集的、像铁链被快速甩动一样的哗啦声。

幽蓝色的符文在翼面上亮到了刺目的程度，那些符文的光芒从翼根蔓延到翼尖。

六对骨翼像六面同时展开的、由骨骼和蓝色火焰构成的巨旗。

黑金色的火焰拖出长长的尾迹。

那些火焰从他体表向后喷涌，在空中形成一道持续燃烧的、笔直向下的火柱，像一颗逆向升起的黑色流星。

高空之上，两道狼狈的身影趁机逃进了猩红雾霭深处。

雷电狂龙和巨翼恶魔捡回一条命。

它们甚至没敢回头看。

今天的惨败刻进了骨子里。

火焰凤凰的死，混沌暗影龙的死，空间吞噬兽的死，三十余名九阶四星的死，三百多名九阶被一个人杀得只剩不到两百……

那个黑色身影在它们身后留下的每一幕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印在它们的灵魂深处。

许长歌这个名字，成了它们的梦魇。

永冻冰原的上空。

许长歌俯冲而下，速度越来越快。

风在耳边呼啸。

那些风因为极速俯冲而形成了一道道尖锐的、持续不断的音爆，在他身后炸开一连串白色的锥形云。

每一道音爆云都像一个短暂出现的、锥形的白色翅膀。

然后被许长歌的速度甩在身后、消散、再出现下一个。

许长歌看着越来越近的两道龙影。

冰漪的眼睛已经快闭上了。

那双冰晶瞳孔中的光芒越来越暗，像两盏在风中摇曳的、即将熄灭的蓝灯。

暗渊浑身的血液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洒。

那些暗红色的龙血从它身上数十处伤口中同时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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