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胛的裂口、肋下的贯穿伤、背脊的撕裂伤、四肢的切割伤。
每一处都在往外渗血,那些血在坠落的过程中拉成了一道道细密的、像瀑布一样的血线,在极寒的空气中迅速冷却、凝固、碎裂、又被风吹散成血雾。
它们本来就本源受损。
之前强行爆发,又鏖战这么久,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从十大战将到数百九阶,从日出到日落再到天蒙蒙亮,它们用那两具早就该倒下的龙躯,扛了太久。
扛到许长歌从九阶二星冲上九阶四星,扛到他杀光了六百多名九阶中的大半,扛到它们自己油尽灯枯。
“坚持住。”许长歌在心里低吼。
那声音没有出口,却在他胸腔中像一面被擂响的鼓,震得每一根肋骨都在颤动。
快一点,再快一点。
许长歌的手向前伸。
那只包裹着黑金色神蚀之火的右手在空气中伸到了极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五根手指全部张开,掌心的温度在黑金色火焰的包裹下高到足以熔化钢铁,可他感觉不到热,只感觉到冰冷。
差一点,还差一点。
冰漪的翅膀离他的指尖还有不到三丈的距离。
那三丈在平时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可此刻像一道被无限拉长的鸿沟。
云层被许长歌的身影撕开。
那些厚重的、灰暗的、裹着冰晶和灰烬的云絮在他极速俯冲的冲击下从中间裂开,像一道被利刃剖开的伤口,裂缝两侧的云层翻涌着、卷曲着、向后退去。
风卷着血沫和冰碴扑面而来。
那些血沫是暗渊洒落的龙血被风吹散后形成的,那些冰碴是冰漪鳞甲碎裂时剥落的冰晶碎片,它们混在一起像一场逆向的、混色的、由血与冰构成的雨。
两只古龙的身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形销骨立。
濒临死亡。
许长歌的心沉了下去。
“不许死。”许长歌咬着牙。
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和他平时杀伐决断完全不同的柔软。
那种柔软像一块被烧红的铁在反复锻打后偶尔露出的、金属本身的、原始的、没有经过任何淬炼的质地。
“凌霜用命换的。”
“你们不许就这么死了。”
许长歌猛地加速,俯冲的速度再提一截。
他背后的骨翼扇动到了极限,翼根处的骨节发出密集的、像竹节在暴雨中同时炸裂一样的爆响,六对骨翼的边缘因为与空气的极速摩擦而微微发红。
朝着坠落的双龙伸手抓去,指尖已经触到冰漪的翅膀。
冰凉。
那冰晶鳞甲在接触到掌心的瞬间传来一种刺骨的、像触摸万年寒冰一样的冷。
那种冷从指尖向手掌、向手腕、向手臂蔓延,像一根根细小的、冰冷的针同时刺入他掌心的每一个毛孔。
虚弱。
许长歌能感觉到那翅膀中残存的能量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像一根即将燃尽的灯芯。
他能感觉到那根灯芯上最后那一小簇火苗在风中摇晃着,忽明忽暗,随时可能被吹灭。
他感觉到了冰漪体内那条几乎断流的、微弱的生命之河。
感觉到了她灵魂深处那片正在迅速黯淡的、由冰雪本源构成的蓝色光芒。
感觉到了她骨骼中那些比蛛丝还细的、维系着最后一丝意识的能量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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