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邦大人,陛下口谕。”
福安垂着手,声音压得极低。
“关中风沙大,旧册子受了潮,该清理就清理了吧。”
李斯躬身领命。
“臣遵旨。”
福安退下后,李斯解开黑绳,将那卷沉甸甸的羊皮册摊开看了一眼。
随后,这位大秦廷尉神色从容,抬手将整卷羊皮推进了炭盆正中央。
火舌舔舐上来,墨迹在高温里蜷曲发黑,化作一团灰烬。
不仅是这一卷。
宗正府绝密库里的三份竹简,内史署查验户籍的副册,全在半个时辰内被送入火炉。
黑冰台撒在关东的暗线,也被一道道加急手令斩断。
从这一刻起,大秦三十六郡的山河里,再也没有一个叫赵衡的赢氏幼童。
夜幕降临,雍城别院重新笼罩在夜色中。
后院的大槐树下,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轻便马车。
秦烈挽着袖子,正拿麻布将车轮外沿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下妥当了,走在石子路上连点响动都不会有。”
秦烈拍了拍手上的麻灰,冲着孟平咧了咧嘴。
孟平正从井里打上清水,清洗着几副随身佩带的短刀。
偏厅里,一盏油灯照亮了木桌。
桌上摆着几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麦饭,还有一盘刚烤出来的麦饼。
赵姬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羊肉夹进赵衡碗里,堆得很高。
“多吃点,路上顶饿。”
赵衡大口大口扒着麦饭,吃得满嘴是油。
赵彻坐在主位,手里端着粗陶汤碗,慢慢喝着热汤。
屋里没有生离死别的哭嚎,也没有临行前的凄惨。
大家就像平常过日子一样,商量着明天要带哪几套厚衣裳,包袱里要塞多少肉干。
三十天的等待熬到了头,所有人心里的悬石都落了地。
饭后,赵姬领着赵衡回房换衣服,收拾最后几样细软。
前院的书房里,夜风吹得窗格纸微微发响。
赵彻一个人坐在案几前。
他拿起铜剪,剪掉了油灯上焦黑的灯芯,火苗窜高了一寸,把屋子照得透亮。
赵彻伸手拉开木匣,取出一幅崭新的白绢,在案上整齐抚平。
右手提起狼毫竹笔,饱蘸浓墨。
笔尖悬在素白绢帛的上方,赵彻停顿了片刻。
这是写给两千二百年后那个世界的第二封信。
墨汁顺着笔端落在白绢上,一行工整清晰的小篆慢慢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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