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二十九天过去，我把字简写废了三筐，终于想明白了。”

赵衡吸了吸鼻子，眼神没有丝毫游移。

“替别人留下，不是什么真正的担当。”

“靠着舅父和大兄的遮掩，”

“换个假名字在关中缩头缩脑过日子，也不算什么本事。”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妹妹去了那头，她在等我。”

“我也想去那个不用查验三代血脉的地方，”

“不用藏着赢姓，不用防着暗箭。”

“我想堂堂正正，用我赵衡自己的名字，从头活一次。”

正厅里安静下来。

穿堂风吹过廊柱，刮起案几边缘的麻布一角，发出轻微的响动。

赵彻看着眼前的弟弟，眼神深处掠过很多旧事。

当年在大梁城外，在寿春水寨，在临淄的高唐边市。

他亲手给数十万流民分田定籍，给他们写下真正的名字，图的就是让百姓堂堂正正活着。

如今轮到自家的血亲，反倒差点被关中的规矩套住了脖子。

赵彻胸口起伏了一下，吐出一口浊气。

“好。”

赵彻抬起手，重重拍在赵衡的肩头。

“有这股骨气，走到哪里都饿不死。”

屏风后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赵姬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肉羹走出来，眼眶发红，脸上却挂着笑意。

她把陶碗放在案上，快步走到赵衡面前蹲下身来。

妇人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掌，仔细抚平儿子领口上的褶皱。

“娘不拦你。”

赵姬的声音很轻柔，温热的手掌摸了摸赵衡的耳朵。

“到了那边的天下，别总念着替谁活着。”

“你大兄有大兄的功业，你舅父有他的万里江山，”

“娘在雍城也能过得很好。”

“你只管走你自己的路，平平安安长大，就是对娘最大的孝顺。”

赵衡重重抱了抱赵姬的脖子。

“娘，我记住了。”

院门外的秦烈抹了一把脸，抽了抽鼻子。

孟平在旁边看了他一眼，递过去一块粗布帕子。

与此同时，咸阳城，廷尉府后堂。

沉重的铁门紧闭着，屋里燃着两盆炽热的兽炭。

李斯穿着一身暗色朝服，手里捏着一卷用黑绳绑着的羊皮册子。

那是咸阳宗正府与廷尉署暗档里，关于赵衡自出生起的所有记录。

每一笔月钱的支取，每一次在咸阳街巷的露面，全被细细录在上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内侍总管福安带着嬴政的密令走入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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