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娘的要是能织布做针线,另加两百钱。”
“要是模样齐整的,就不是这个数了,得去后头私库里挑。”
“客官要是真有诚意,今日现钱点清,夜半之前就能在南门水道装车。”
地窖里的油灯火苗跳了跳,照出架子上满满当当的竹简名册。
赵彻把茶碗放回桌上,磕出轻微的脆响。
“几百几千钱的小买卖,老子跑这一趟不划算。”
掌册人一愣,收敛了笑意。
“客官这话是何意?”
“你手里的这些娃娃,撑死只能让几个百夫长开个小差。”
赵彻站起身,拉了拉衣袍下摆。
“老子要买能开城门的人。”
“邯郸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外头的秦军早晚要打进来。”
“我手里的几百车粮食想运进城发财,就得有人把邯郸的大门敞开一条缝。”
“你这里,能开这个价么?”
地窖里安静下来。
孟平停下手里的算盘珠子,秦烈身上的肌肉绷得更紧。
掌册人盯着赵彻看了好一会儿,手掌在下巴的胡须上来回摸着。
他没有马上接话,退后两步,伸手拉动挂在墙角的铜铃。
铃铛发出闷响,里侧的厚木门咯吱一声开了条缝。
“关中来的豪客,口气果然不小。”
掌册人侧过身子,让出通路。
“能开城门的人,不在外头这些烂简牍上。”
“客官既然要买大货,那就随我进内账看。”
赵彻给秦烈递了个眼色,抬腿迈过门槛。
穿过一条狭窄潮湿的石廊,里头的屋子大了很多。
这里没有流民,也没有打骂声,只有四个戴着铁面具的持戟守卫。
正当中的长案上,摆着厚厚几摞用朱砂漆封好的羊皮卷。
掌册人走到长案后头,拿起其中一卷,小心撕开封泥。
“客官自己瞧吧。”
“这上面记着的,可都是邯郸城防的命门。”
赵彻走上前,看向那张展开的羊皮卷。
卷轴最上方用朱红大字写着:邯郸南门驻军名籍。
排在第一个的名字,是守门裨将韩达。
后面写着:收楚商金饼二十,应允换防时留暗哨。
第二个名字,是巡防千夫长赵成。
后头注着:其母其子扣在马头山义舍,已写绝笔信,令其放火烧草料场。
翻到第三页,赵彻停下手。
那是前日他在邯郸城外见过的副将,李良。
李良的名字下面,用墨笔重重画了个圈。
后头只有短短一行字:家书被截,军饷迟滞,疑心已起,可借其刀诛杀韩达。
赵彻翻动卷轴的速度快了起来。
整整四张羊皮卷,记了上百个赵军校尉和将领的名字。
真正收了金银投靠的,也就两三成。
剩下的大半人,要么是家眷被扣,要么是被造谣构陷,逼得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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