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北门外三里处，长满了枯黄的骆驼刺。

深秋的夜风吹得干草发出碎响，地上结了一层白霜。

秦烈趴在土垄后头，两只手缩进袖筒里，冻得鼻尖通红。

“头儿，这赵地的风邪门得很，专往脖领子里钻。”

“出来前孟平说赵国女子穿得单薄，我还当这地方有多暖和。”

赵彻半蹲在草丛里，眼睛看着官道尽头，没有接他的话茬。

秦烈砸吧了一下嘴，又低声念叨了一句。

“等打进城里，我非得先喝他两坛子赵酒暖暖肠胃不可。”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声音不大，马蹄上裹了麻布，听着发闷。

“来了。”

赵彻拍了一下秦烈的肩膀。

秦烈闭上嘴巴，翻身拉紧藏在杂草里的绊马索。

一骑快马从北面官道上跑过来，骑手趴在马背上，跑得急。

马匹奔过乱石堆，秦烈两手发力拉起麻绳。

战马受绊，嘶鸣着栽倒在草坑里。

马背上的人在泥地上滚出好几丈远。

还没爬起来，两柄短剑已经抵在脖颈上。

孟平从阴影里走出来，扯下那人嘴里的布巾。

骑手身上穿着赵军轻骑的皮甲，怀里揣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木筒。

秦烈拿过木筒，用短刀挑开铜扣，从里面倒出一卷用红绳扎紧的竹简。

“头儿，你看这玩意儿。”

秦烈把竹简递给赵彻。

赵彻在土坡后蹲下，拿出火折子晃出亮光。

竹简选用的是邯郸少府专供的油青竹，削磨得平整光滑。

展开简牍，上面的赵国篆字工整规矩。

文书右下角盖着一枚赤红色的赵王玺印，封泥用的是邯郸常用的紫泥。

秦烈探头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赵王的加急调兵诏？”

“命城南守军连夜调防，火速赶去西门堵缺口？”

秦烈吸了口气。

“西门昨天才被杨端和将军轰塌了半截护墙。”

“赵王这是被吓破了胆，要把南边的兵抽空去堵西门窟窿啊。”

孟平抓着那名骑手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这东西是从城北行辕送出来的，印玺、火漆、竹料全对。”

“要是送到南门，赵军副将多半不敢违抗，半个时辰内城南就得空。”

地上趴着的骑手咬着牙，看着赵彻。

“既然落到你们手里，要杀便杀。”

“不过调兵文牒已出，你们秦军就算拿下南门，也别想活捉王上。”

赵彻看着竹简，手指顺着上面的墨迹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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