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苏翻开里头的丝绢名册，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查验。

“找到了。”

芈苏的声音清脆利落。

“这里有三十七份特殊的契书，全都是秦籍运卒的家眷。”

“他们把这些人的老娘和孩子，全偷偷扣在边境的几处破庄子里。”

“只要东道上的粮车一出事，这些人就得跟着掉脑袋。”

赵彻接过名册扫了一眼，神情冷了下来。

“秦烈，拿上名册。”

“让潜伏在关外的内卫连夜动手，把这三十七户人家平平安安接回关中。”

“一个都不准少。”

秦烈双手接过名册，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头儿放心，老子要是漏了一个人，提头来见！”

赵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孟平，你带几个人去城里办件事。”

赵彻转头看向孟平。

“去韩地的茶馆、驿站、市集上放风声。”

“就说大秦锐士已经过了函谷关，得知韩地渠工暗中毁坏水利，要尽诛所有修渠的民夫。”

孟平愣了一下，眼神有些疑惑。

“头儿，咱们不是要收拢民心么？”

“放出这种凶残的风声，韩地的百姓岂不是要吓得四散奔逃？”

赵彻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意。

“百姓害怕，那个躲在暗处的守渠人就会更急。”

“他原本以为可以慢慢用债务拿捏这帮民夫。”

“一旦民夫慌了要逃命，他的暗渠大网就得彻底瘫痪。”

“他要是坐不住了，就只能提前动手。”

“他只要一露头，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把他给揪出来。”

孟平眼神一亮，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属下这就去办，保管天亮之前传遍大街小巷！”

孟平抱拳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天光破晓。

边城的大街小巷里，流言像野火一样迅速传开。

原本就提心吊胆的韩地百姓，彻底炸了锅。

几个相熟的渠工蹲在墙角，脸色惨白。

“听说了没？

秦军要来清算了！”

“咱们帮着东家修暗渠，秦军说这是通敌，抓到就要掉脑袋！”

“东家前天还逼着我按手印，说不听话就卖了我闺女！”

“这帮黑心的贵族，自己吃香喝辣，拿咱们的命去填坑啊！”

几个妇人坐在路边抹眼泪，嘴里不停咒骂着那些放印子钱的大老爷。

到了晌午时分，谷仓外头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

有人壮着胆子推开院门，想找管事的要回自家的借据和身契。

人群推推搡搡，乱作一团。

赵彻换了一身黑甲，按着腰间的佩剑，稳步走出库房正厅。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内卫分列两旁，杀气腾腾。

喧闹的人群陡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吓得往后缩，连哭声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乡亲们不必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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