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渠东段的水流比关中腹地急了不少。
赵彻带着秦烈和孟平,顺着渠水一路往东走,马蹄上全是湿漉漉的泥点子。
孟平手里抱着从少府工署翻出来的老羊皮地图,低头瞅着。
“头儿,这图是三十年前韩人水工留下的底本。”
“按理说,东段主渠修成之后,两边的七条泄洪支渠全被封死了。”
“可咱们刚才路过的那条岔道,水声听着可不对劲。”
孟平把羊皮图摊在马鞍上,伸手在上面指了指。
秦烈凑过脑袋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这弯弯曲曲的跟鬼画符一样,你能看明白?”
“你懂个屁,这叫水文脉络。”
孟平回了一句,顺手把图递给了赵彻。
赵彻接过羊皮图,看向上头最东边的一处红记号。
那是条标着断流废弃的百步旧渠,旁边却用新墨添了一道细水线。
墨迹干透没多久,写着四个字:修田灌溉。
“灌溉个鬼。”
赵彻合上羊皮图,扯了扯马缰绳。
“附近三里地全是荒滩,连棵像样的野草都长不出来,修渠给石头浇水?”
“走,去那条新水线看看。”
几个人骑马绕过一道土梁,前头露出来一条两丈宽的沟渠。
几十个穿着破布衣裳的汉子正拿着铁锹清淤泥,干得热火朝天。
跟在后头的芈苏下了马,走到渠边。
她蹲下身,伸手捏了块渠壁上新糊的泥巴。
泥土黑里泛白,闻着一股酸冲味。
芈苏把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倒了点药水上去。
黑泥滋啦冒出一串白沫子,味儿更冲了。
秦烈往后退了半步。
“芈姑娘,这泥里有毒?”
“不是毒,是盐硝混了烂草根。”
芈苏站起身,拿手帕擦手。
“这东西遇水不会立刻化开,但只要主渠涨水,水流漫过来,泥块就会迅速发热发泡。”
“泥层一旦松散,整座渠堤会在半个时辰内垮塌。”
赵彻听明白了。
“他们不是为了引水种地。”
“这是故意留了个缺口,想等大军开拔的时候放水冲堤,让洪水把南边的函谷粮道全泡了。”
秦烈按着腰间的宽铜剑就要往前冲。
“这群王八犊子,胆子肥上天了!”
“老子这就去把那帮挖土的全抓起来抽鞭子!”
赵彻伸手按住秦烈的肩膀。
“急什么,抓几个苦力顶什么用。”
“人家拿工钱干活,你砍了他们,幕后的人照样能找下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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