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渠工捏着那张布帛,手抖得不行。
他低头看着文书上的红印,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赵彻没继续催,拍了拍老渠工的肩膀。
“天快黑了,收拾东西回工棚吧。”
“想通了,随时来官驿找我。”
说完,赵彻带着秦烈几人转身往回走。
回到郑国渠边的官驿时,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屋子里点着一盏豆油灯,油烟味混着外面的水汽,呛人得紧。
秦烈坐在门槛上擦着剑,嘴里嘀咕着。
“头儿,你对那帮泥腿子也太客气了。”
“依我看,抓两个带头的抽一顿皮鞭,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你招出来。”
孟平在桌案前理着卷宗,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只能当个军候,带兵打仗动不动就抽鞭子,那叫莽夫。”
“六国百姓本来就怕秦法,你再严刑逼供,人家宁可咬舌头也不会说实话。”
秦烈把擦剑布一甩,刚要张嘴,院门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放得很轻。
秦烈抓紧了剑柄。
赵彻坐在桌前,端起茶汤喝了一口。
“去开门,客人来了。”
秦烈走过去拉开门,外头站着的正是白天的老渠工。
老头披着破蓑衣,浑身都是露水,怀里紧紧抱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他跨进屋,直接跪在赵彻面前。
“大人,小老儿是韩地南阳人,叫孙老六。”
“白天人多眼杂,小老儿不敢多说半个字。”
孙老六一层层揭开油布,拿出了半张发旧的羊皮水路图。
赵彻接过来,就着油灯看。
上面画的不是什么灌溉支渠,是一条藏在地底下的暗渠,直接穿过崤山边上。
孙老六咽了口唾沫,把声音压得很低。
“招揽我们挖渠的,是韩相府以前的一个老管事,化名叫周掌柜。”
“还有几个往来关东的大商贾出钱。”
“他们让我们把废渠挖通,借着修田的名义,半夜用平底木筏往里头运青石料和大铁条。”
赵彻收起目光。
“运石料干什么?”
孙老六指着图纸最末端的一处红圈,手指头直哆嗦。
“他们要在水底下筑暗坝。”
“只要上游一放水,暗坝就会把水流全逼向函谷东道。”
“东道边上有十几里路全是黄土崖,大水一泡,整座山崖都会塌下来,把函谷关通往新郑的路彻底封死!”
屋里没半点动静。
秦烈手里的剑鞘碰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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