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面上没多报,官府也没吃亏,这有啥不对的?”
赵彻指了指码头上的车辙印。
“你看地上的印子。”
“入仓的车印很深,出来的空车印子却很浅,这很正常。”
“但你数数过去的车队,一个时辰内过去了三十队。”
“往年这时候,最多只有二十五队。”
孟平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变,把账册翻得哗哗响。
“运车比往年多了两成,可账面上的总粮数却跟去年持平?”
赵彻策马往前走。
“多出来的车,装的不是空气,就是有人在半道上倒腾军粮。”
车队快马赶到了函谷关南仓。
南仓是关东军粮的中转大库,依山而建,守卫森严。
管南仓的粮官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早早就迎在关口。
“下官参见郎中令大人。”
周粮官脸上堆着笑,躬着身子把赵彻一行人迎进公房。
“不知大人亲自前来,南仓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赵彻坐在主位上,没碰递上来的热茶。
“周大人不必客气,把近三个月的进出库底册拿来,本官要逐一核对。”
周粮官手脚麻利,让人抬上来了整整四大箱竹简。
“大人尽管查验,南仓的账目每月都送少府和内史核准,绝无半点差池。”
孟平和几名懂算术的内卫围上去,开始飞快拨打算筹。
秦烈站在门口,两眼盯着四周的粮仓守卒。
半个时辰过去,孟平擦着额头上的汗走过来,低声在赵彻耳边回话。
“头儿,账目确实严丝合缝,连每一笔损耗的缘由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哪天漏了雨淋湿了两袋麦子,都有老卒画押作证。”
周粮官站在一旁,神情坦然。
赵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既然账目没问题,那就去库房看看实物。”
周粮官眼神动了动,又恢复了正常。
“大人请随下官来。”
南仓的库房全是用青石垒成的,干燥通风,堆满了整齐的麻布粮袋。
秦烈拔出腰间的短刀,扎进一个麻袋里,金黄饱满的麦粒顺着刀口流淌出来。
“好粮,都是今年新收的上等关中麦。”
秦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了嚼,点头称赞。
赵彻没有看那些堆在显眼位置的粮堆,而是走向了库房最深处的角落。
他抬手敲了敲堆在底层的粮袋,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周大人,这底下的麻袋,针脚怎么跟外头的不一样?”
周粮官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回……回大人,这是关东运来的旧袋子,少府为了省钱,反复缝补用的。”
赵彻冷笑一声,抽出秦烈手里的短刀,划开了底层的三个麻袋。
哗啦一声。
流出来的根本不是麦子,全是掺杂了大量沙土的劣质秕谷,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秦烈脸色发沉,厉声喝骂:
“狗官!
拿这种烂泥沙土充作军粮,你想饿死前线的锐士?”
周粮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瘫在地上打颤。
“大人饶命!
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啊!”
赵彻把短刀扔在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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