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枚记在‘备损’名下,由头是防备夜巡磕碰。”
赵彻将账册推至老吏眼前:“谁人领走的?”
老吏手指发颤,点向空白签字栏。
那里无名无印,只留着一道辨不清纹路的红泥指印。
“是张执事亲自取走的,说是宗庙令特批的备用筹。”
芈苏自器箱取出一只浅瓷碟,倒入半碟碱水。
她用竹签挑出假筹缝隙内的暗红泥污,置入碱水中搅动。
原本无色的碱水泛起青绿。
“少卿,泥里混了赤蕊粉与安神草汁。”
芈苏托着瓷碟呈到案前。
“草汁能锁色,亦能吸纳掌中汗渍。”
“新铜涂上此泥,佩在腰间走动两圈,便与多年旧物无异。”
秦烈冷哼一声:“连手汗都要作伪,这帮鼠辈当真费尽心机。”
“孟平!”赵彻扬声唤道。
孟平自门外跨步入内,抱拳躬身:“属下在。”
“领二十名密卫,锁死宗庙内院六扇角门。”
“传令下去,内院近卫、执事、杂役全数就地坐定,双手按膝。”
“擅动半步者,立斩。”
孟平肃然领命:“诺!”
“秦烈,带人搜查后院与夹道,把那名张执事找出来。”
“属下领命!”秦烈按剑大步奔出。
耳房内重归寂静。
老吏伏在地面,身形微颤。
赵彻取过铜秤,把真假两枚铜筹分置两端。
秤杆倾斜,假筹那一侧浮了起来。
芈苏看着案面,低声开口:“少卿,对方备了真假两套筹牌,真动起手来,咱们该如何辨认?”
赵彻侧目看向窗外沉黑的夜色。
远处的玄鸟台立在浓夜里,黑沉沉压着半边天。
“他们要的便是这等局面。”赵彻收回视线。
“拿真官文,佩真腰牌,循着正规条例行事。”
“内院一旦生乱,防军难辨敌友,更不知该领谁的调令。”
赵彻将手中假筹掷入炭盆,铜壳在炭火炙烤下发出轻微爆响。
“他们不只是要入宗庙生事,更是想彻底拆毁整座宗庙的防线。”
炭火中腾起一股淡淡的铅臭味。
咸阳城南的更鼓声再次敲响,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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