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拿起第一卷。
石衡的翻供录,共四页。
他把两页对齐,举到堂门透进来的日光下。
“第一处。”
他把帛页递给廷尉。
“合缝印上下不齐,差了半分。”
“印泥边缘发亮。”
“印面被热汽熏软过,之后又重新压上。”
廷尉接过去,看了很久,叫人取来湿棉,轻轻擦过印泥边缘。
印泥晕开一圈浅红。
“第二处。”
赵彻翻到第三页。
“田录事签的这个押,墨线断了两次。”
“断开的地方,都在旧折痕上。”
“这张帛页先折过,后写字。”
“若是昨日当堂录供,帛页应是从帛卷上裁下后直接书写,不该留下旧折。”
“第三处。”
他把冯弼那卷摊开。
“收押画押在这里。”
“这个指印与偏牢收押册上的一枚完全相同。”
“纹路、缺口、偏斜,全都一样。”
“一个人两次按印,不会连边上的缺口都分毫不差。”
“这是拓出来的。”
“拓印时,用了炭黑胶膏。”
芈苏上前,用小刀刮下一点黑粉,在瓷片上化开。
“炭黑加鱼胶。”
她抬头。
“和章台宫御膳车第六桶夹层里那罐胶膏,一样。”
赵彻继续往下翻。
顾成那卷,第二页裁边新鲜。
卢庸那卷,帛丝走向与前后两页不一致。
梁绶那卷更明显,整页都是新帛,连墨味都还没散。
一处一处点下去。
数到第十二处时,堂上已经没人出声。
门槛外的哭声也停了。
那个老妇人扶着门框,怔怔看着儿子的名字被一页页翻开。
赵彻把最后一卷放下。
“十二处。”
“田录事,你想看哪一处,本官陪你看。”
田伍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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