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青石驿时,日头已经斜进坡后。
驿站在官道北侧,两间正屋,土墙晒得发白,屋后一片矮树。
院墙不高,一人多。
丁字车停在驿外三十步,粮包还压着。
孟平的人散在车边,蹲着,装作歇脚。
秦烈从坡地那头摸过来,衣襟上挂满草籽。
“驿里六个人。”他压着声音,“进出两回,都从后院走。
井口那边有烟。”
“烟从哪儿飘的?”
“井口。”秦烈说,“我看了半个时辰。
井里往上冒灰。”
赵彻抬头看那口井。
土井,井台青石,边上一根麻绳吊着木桶,桶沿被磨出一道浅口。
“井里冒炭灰。”他说,“炭不在井里烧。”
“是窖里烧,气从井壁旧洞串上来。”
他刚要往前,驿门开了。
出来一个人。
四十上下,个头不高,肩膀很宽。
左手拿一支火把,右手拎着一个孩子的领子,把孩子往前一送,脚尖点在门槛外。
孩子七八岁,脸烧得通红,眼睛半睁,头往一边歪。
葛七把火把举到孩子头顶三尺处。
“郎中令。”
他喊得很清楚。
“咸阳来的,我认得你的马。”
赵彻停在二十步外。
“把孩子放下。”
“放不了。”葛七把火把往下压了半尺,“南仓那个库吏,你押着。
押到我这儿来。”
“再把丁字车上的十二个,一并送回来。”
“不然这孩子今晚就死在窖里。”
“他现在还喘。”
“再烧一夜,他就不喘了。”
跟来的函谷关守卒十来个,站在赵彻侧后。
有一个握着刀柄,手背上青筋鼓起来,脚却钉在原地。
路边跪下一个人。
四十来岁的汉子,一身更卒短褐,膝盖砸进土里。
“郎中令。”
他磕了一个头,抬起来,脸上全是土。
“那是我儿子。”
“小栎是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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