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块牌摆成一排,麻绳都还挂着。
他站住了。
眼睛盯在最左边那一块上,看了很久。
随后两个膝盖一起软下去,跪在砖上,头也磕下去。
哭声没出来,先出来的是喘。
“完了。”
“完了……全完了。”
“我弟。”他把那块牌抓在手里,“这是我弟的牌。
我娘临死前给他刻的。”
赵彻看着他。
“葛七拿你弟弟压你?”
库吏点头,脖子抽着往下点。
“去年九月。”他喘着说,“我弟才八岁。
有人夜里敲我门,说小娃在他手上,让我签口粮。”
“我说我不敢。”
“第二天,我在门槛上看见一根手指头。”
他举起手,比了一下小指的长短。
“不是我弟的。
他说是别人家的,让我先看看。”
“我就签了。”
“签了一回,就下不来了。”
他抬头,眼睛肿着。
“十七回。”
“十七回车。”
“我给他们签了十七回口粮,十七回草席。”
“止血散也是我签的。”
史禄站在两步外,脸从灰转成青。
赵彻问:“止血散做什么用?”
库吏低下头。
“孩子有的不肯,闹。”
“闹了就打。”
“打完要止血。”
史禄转身往仓门那边走了三步,又停下。
他回过头,冲仓门里头喊了一声,嗓子都劈了。
“封仓!”
“把库房三道门全落闩!
近三年的口粮账、转运牒,一本不许动,全搬到堂上来!”
“再叫两个妇人过来,煮粥,看孩子!”
喊完,他转回赵彻面前,两只手垂在身侧。
“郎中令。”
“下臣刚才那些话,是官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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