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站起来。
“史副丞。”
史禄走过来,先前那股稳劲儿散了,一只手扶着磅台。
“青石驿离关几里?”
“出关往东十七里。”史禄说,“驿上六个驿卒,两间正屋,后头有个粮窖。
往年过路商队歇脚用。”
赵彻点了一下头。
“十二个孩子先安置在仓里,找两个妇人守着,热粥先喂上。”
史禄没有立刻答话。
他看了看那十二块牌,又看车道边坐着的孩子,喉咙动了两下。
“郎中令。”
“下臣有句话,说出来难听。”
“说。”
“这些孩子来路,眼下只有口供。”史禄把两只手拢起来,“牌子能刻,孩子能教。
若真是被掳的秦吏子弟,那是函谷县辖内的案子,按律,人和车该移交函谷县,由县令审讯定谳。”
“下臣若把人扣在南仓,明日内史署来问,下臣答不上。”
孟平在旁边哼了一声。
“十二个孩子锁在你们南仓的车板底下出关,你还讲移交?”
“正因为在南仓的车上。”史禄的声音低下去,“下臣就更不能自己审。”
赵彻听完,拿起芈苏那叠麻纸。
“史副丞。”
“这十三份记名口粮签领牒,你看一眼。”
史禄接过去,翻了三张。
翻到第四张,他的手停了。
“这是……”
“南仓副印。”赵彻说,“十三份,每一份都盖了。”
“不是县里的印,不是渭北的印,是你南仓的。”
史禄的手指在那方朱印上蹭了一下。
“这印在库吏手里。”
“所以要移交给谁审?”赵彻把牒纸抽回来,“移交函谷县,人从南仓出,路上过关口。
关口守卒里,有四个人的孩子牌子就摆在这磅台上。”
“葛七还在关外,他手里还有一个孩子。”
“移交文书今日出,明日到县,后日提审。”
“你猜这三天里,这十二个孩子还剩几个?”
史禄没答。
赵彻转身。
“秦烈。”
“把南仓的库吏押过来。”
库吏是个矮胖子,四十来岁,被两个密卫夹着走过来,脚下发飘。
到了磅台前,他先看见的不是赵彻。
是那十二块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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