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这尺子。”赵彻拿起旧母尺。
“弩机合不合格,靠三样东西比。”
“真样、尺寸板、验力尺。”
“真样定铜牙厚薄,尺寸板定咬口,验力尺定拉力档位。”
“三样都存于七库。”
“昨夜丙炉底下,真样已经被推到炉口。”
“今夜这四十八支新尺,又要发到四十八座工坊。”
赵彻放下旧母尺。
“假尺不只是短一分那么简单。”
“尺端削短,刻线重排。”
“工坊照着假尺下料,弩机铜牙和弩臂的咬口都会错位。”
“咬口一错,拉到九档就会崩。”
“崩的时候,站在弩后头的是北门更卒。”
他转向卫铸。
“你来验。”
卫铸接过真样,从第一垛第一口箱查起。
他取出尺子,先看尺端,再拿真样卡住刻线。
第一支,他手停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支,他把尺举到灯下,眼睛贴得极近。
第三支,他抬起头,嘴唇发白。
“尺端被削过。”
“削得很匀,一分七厘。”
“不是磨的,是重刻。”
“刻完又拿油浸过,看不出新旧。”
赵彻让他继续查。
一支接一支。
直到第四十八支验完。
库门前的石道上,四十八支尺横摆成一排。
四十八支,尺端全短了一分七厘。
十一块尺寸板取出来,槽口刻线也全重刻过。
工匠里先炸开的是个老人。
他挤到前头,一手抓起新尺,一手抓起旧母尺,两支尺并在一起举给众人看。
“都过来看看!”
“这两支尺,往后要量一样的东西!”
他回头去找曹援。
“我在炉上打了三十年铜!”
“我打的弩,我儿子在上郡拉!”
“你把尺子改成这样,你让我儿子拉什么?”
曹援靠着门框,顺着往下坐到地上。
钥匙串从手里滑出去,砸上石头,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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