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帛牒。
“上头有你的签,也有你的私印。”
“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冯弼盯着那张帛牒,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围着的少府工匠里,先有人骂了一句。
接着便压不住了。
“我们守着炉子熬到半夜,就为了这个?”
“军国重器,你拿去换自家富贵!”
“你儿子明年入仕,我们儿子上阵拉那张弩!”
有人抓起一块碎铜要砸过去,被甲士按住。
嬴政的车到了。
嬴政没有穿朝服,只带着福安与几名亲卫下车,走到六口箱子前。
他先蹲下,拿起一副真样看了许久,才站起身。
福安想开口,被他抬手止住。
“寡人昨日还在想。”嬴政说,“坏几副铜牙,砍几个人,也就是了。”
他将手里的真样放回木格。
“今日才明白。”
“他不是要坏弩。”
“他是要把量弩的东西烧了。”
嬴政转过身。
“冯弼。”
冯弼跪着。
“官印交出来。”
福安上前,将冯弼的官印收走。
“族产暂封,交廷尉查办。”
“少府七库,从今日起归郎中令府封验。”
“验完之前,不许开库。”
冯弼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整个人塌了下去。
他伏在土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臣的儿子,在邯郸。”
场上安静下来。
“去年八月,商队带他去赵地看铜,人没回来。”
“三个月后,有人送来一根他的腰带。”
“臣从那日起,让签什么便签什么。”
赵彻问道:“谁给你送的话?”
“泾阳。”冯弼说,“丙炉。”
“主炉的人,只称铸师。”
“他从不到咸阳。”
“今夜开炉。”
赵彻的手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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