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为她的安危担忧，又为她的决绝感到心痛。

这种情绪在潜伏生涯中是致命的，但他无法控制。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大约两个小时后，窗外传来三长一短的猫头鹰叫声——阿菊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油亮的雨衣，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藤箱。

男人警惕地扫了一眼林默涵，目光在他没有眼镜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货在这儿。”男人打开藤箱，里面是一台拆散的美制SCR-284野战电台零件，还有电池和耳机，“装起来能用，但电池不多，最多发三次报。”

林默涵点点头，开始熟练地组装电台。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手指在零件间飞舞，仿佛这双手不是刚经历过生死逃亡，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不到十分钟，电台组装完毕，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阿菊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影子’昨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用的是旧密码，还没破译。”

林默涵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数字：“573819204756”。

他盯着这串数字，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五位数一组的密码，但“影子”之前约定的却是四位数一组。

这说明，密码本可能已经泄露，或者“影子”被迫更换了联络方式。

他闭上眼睛，回忆起医生给他的那卷微型胶卷。

那些数字……他默念了几遍，突然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计算起来。

胶卷上的数字是一组质数序列，而“影子”的消息，正是用这些质数作为密钥进行的一次性密码本加密。

破译过程只用了五分钟。

当最后一个字浮现时，林默涵的瞳孔骤然收缩。

“魏已疑。

速撤。

勿联。

江。”

短短八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魏正宏已经怀疑江一苇了。

这意味着，“影子”这条线随时可能断裂，甚至可能成为反向的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悲伤或愤怒的时候，他必须做出决断。

是继续尝试联系大陆，还是彻底切断所有外部联络，独自潜伏？

他看了看窗外。

雨势渐小，但夜色更浓。

远处传来巡逻兵的皮靴声和零星的犬吠。

高雄的搜捕网正在收紧，台南也绝非久留之地。

“阿菊，”他转头看向女人，“有没有去台北的车？”

阿菊一愣：“你要去台北？

现在全岛都在抓你，台北是魏正宏的老巢，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正因为是老巢，才最安全。”林默涵的语气平静得可怕，“魏正宏一定认为我会往南逃，或者躲进山区。

他不会想到，我会反向而行，直插他的心脏。”

阿菊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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