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的性格了——一旦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在敌人的心脏上跳舞,才是最高明的潜伏。
“明天一早,有班去台北的军用物资列车,从台南兵站出发。”她咬了咬牙,“我可以找人帮你弄张通行证,混在押运兵里。”
“好。”林默涵点头,“另外,帮我准备一套国军的军服,最好是尉官级别的。”
阿菊领命而去。
林默涵重新戴上耳机,调整频率。
他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向大陆发出预警。
哪怕只有一次机会,哪怕暴露的风险极高。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电键上方。
这一次,他不再使用密码本,而是直接用明码加干扰的方式,发送一段看似杂乱无章的报文。
这是他与大陆指挥部约定的最后手段——用《唐诗三百首》的页码和行数作为坐标,传递核心情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他敲击电键,发送着这二十个字的摩斯码。
每一个点划,都像是他心跳的节奏。
发完最后一句,他迅速拆除电台,将零件重新塞回藤箱,然后脱下湿透的外套,换上阿菊送来的国军中尉制服。
镜子里的男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左臂缠着绷带,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峻。
这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沈墨”,而是一个经历过生死淬炼的战士。
凌晨四点,台南兵站。
一列闷罐车静静地趴在铁轨上,车厢外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雨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林默涵穿着中尉制服,胸前别着从黑市买来的“陈文彬”的证件,混在一队换防的士兵中,缓慢地向列车移动。
检查站前,一个少校军官正在挨个查验证件。
林默涵排在队伍中间,心跳平稳。
他的证件是伪造的,但做工精良,足以乱真。
真正的考验在于,他必须模仿出国民党军官那种特有的傲慢与疲惫。
轮到他了。
少校接过证件,用手电筒照了照照片,又抬眼看了看他。
“陈文彬?
高雄警备司令部的?”少校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烟酒气。
“是。”林默涵立正,声音不高不低,“奉命押送一批物资去台北,补给总部。”
少校又看了看他臂上的绷带:“受伤了?”
“昨晚追捕共谍,不小心擦伤的。”林默涵面不改色。
少校“嗯”了一声,将证件还给他,挥挥手放行。
林默涵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登上闷罐车。
车厢里黑漆漆的,挤满了士兵和物资,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机油味。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让身体的疲惫一点点渗透出来。
火车缓缓启动,驶入黎明前的黑暗。
林默涵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纸条上的八个字。
“魏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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