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穿着那件灰色中山装,戴着老花镜,左手小指弯曲着,拎着一个空颜料桶——这是他的掩护道具,万一被盘问,就说去文具行买墨水顺便修桶。
大华文具行在重庆北路和民权西路的交叉口,门面不大,玻璃橱窗里摆着钢笔、笔记本和档案盒。
门口右侧的花架上果然摆着一盆绿瓷花盆,三株建兰,叶子翠绿,开了一朵淡紫色的花。
他走过文具行门口,没有停留,走到街对面的一家修鞋摊前,蹲下来问修鞋匠:“师傅,这桶底能补吗?
“
修鞋匠看了一眼颜料桶:“能补,等半个钟头。
“
“行,我等。
“
他坐在修鞋摊的小马扎上,背对文具行,余光盯着那盆兰花。
一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文具行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瘦高个,戴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走进文具行,五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包裹。
江一苇。
林默涵在档案照片里见过这个人——魏正宏的机要秘书,三十八岁,浙江奉化人,毕业于中央政治学校。
照片上他面带微笑,站在魏正宏身后,像个标准的幕僚。
江一苇走出文具行,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走到花架前,弯腰看了看那盆建兰,伸手拨了拨叶子。
林默涵看见他的手指在花盆土里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上了车,轿车驶离。
林默涵等了三分钟,站起来对修鞋匠说:“师傅,我先去办点事,桶放你这儿,回头来取。
“
他穿过马路,走到花架前,装作在欣赏兰花。
左手伸进花盆,指尖触到一个硬物——是一枚裹着蜡纸的小圆筒。
他取出来,顺手拨了拨叶子,装作闻花香,把蜡纸筒塞进袖口。
花盆里多了一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江一苇放回去的,一枚铜钱,压在土面上。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铜钱,揣进口袋。
然后他转身走进文具行隔壁的一条小巷,绕到后巷。
后巷有一家小茶馆,叫“清心茶室“,只有四张桌子。
江一苇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杯乌龙茶和一碟瓜子。
林默涵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江一苇抬头看了他一眼。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快速扫过他的脸、他的老花镜、他的寸头、他缠着布条的小指。
“陈老板?
“江一苇的声音很轻,带着江浙口音。
“江秘书。
“林默涵用宁波口音回答。
两人沉默了几秒。
茶室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盹。
江一苇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包裹,拆开,里面是六个档案盒。
他拿起最上面一个,翻开盖子,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林默涵面前。
“魏正宏的作息表。
“他说,“最近一周的。
“
林默涵展开纸。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
“每日凌晨1:00-3:00处理文件,3:00服安眠药入睡,6:00起床,6:30-7:30晨间会议,8:00-12:00办公,12:00-13:00午餐(常在办公室),13:00-18:00办公,18:00-19:00晚餐,19:00-24:00审讯或分析情报,24:00-1:00整理文件。
周日略宽松,14:00-17:00常去中山堂听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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