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高雄盐埕区那间带阁楼的小公寓。
阁楼窗外是爱河,河面上有渔船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
林默涵坐在发报机前,手指在电键上飞舞,背影在煤油灯下拉得很长。
她坐在他身后,给他补衬衫,针脚细密,像在缝补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假的夫妻,真的家。
而现在,家散了,阁楼空了,发报机拆了。
只剩这堵墙,这铁链,和墙上的海燕。
但她不后悔。
她摸了摸墙上那只刚刻好的海燕,指尖沾了一点墙灰,苦的。
“默涵,”她在心里说,“你飞吧。
飞过海峡,飞回大陆去。
我在这儿,替你看着他们。”
墙上的海燕,眼睛黑亮,像在回应她。
三、基隆港公路:雨夜逃亡
同一夜,基隆港往北的滨海公路。
雨下得正大,雨点砸在公路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像整个世界都被泡在汤里。
路面湿滑,偶尔有车灯划破黑暗,但很快又消失在雨幕深处,像被吞没的萤火。
一辆破旧的客运大巴在公路上颠簸前行,车灯像两只昏黄的眼睛,在雨里勉强睁着。
车里挤满了人,有赶夜路的商贩,有探亲的眷村老人,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空气浑浊,混着汗味、烟草味和廉价香水味。
苏曼卿坐在车厢最后排,挨着窗户。
她怀里抱着五岁的儿子小石头。
孩子睡着了,小脸埋在她胸口,呼吸均匀,带着奶香。
她用一件旧外套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像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她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侧脸被偶尔划过的车灯照亮一瞬——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倦意的柔和。
但她的手,正紧紧攥着外套口袋里的一把咖啡勺。
那是明星咖啡馆的勺子,柄上刻着小小的“M”字样。
勺子被她磨得发亮,像某种武器。
她不是去探亲,也不是去逃荒。
她是逃命。
三天前,林默涵通过青松传话,让她立刻带儿子走。
她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回咖啡馆收拾东西。
她把能带走的情报都缝进小石头的棉袄里——微缩胶卷、密码本残页、几个关键联络人的地址。
然后她关了咖啡馆的门,把钥匙扔进门口的排水沟,头也不回地上了这辆往北的大巴。
她知道,魏正宏的人随时可能出现。
她甚至能感觉到,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辆车。
车到一个检查站。
几盏探照灯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扫过车厢,像手术刀划开皮肉。
几个持枪的宪兵上车,挨个查身份证。
苏曼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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