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明也不恼,反而笑了:“你以为他真能逃出去?
张启明早把他卖了。
现在全台湾都在抓‘海燕’。
你替他守着秘密,他呢?
他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他顿了顿,把烟头从窗缝里弹进来,烟头掉在陈明月脚边,烫着了她的裤脚。
她没动,连抖一下都没有,任由那点火星在布料上烧出一个小洞。
“嘴硬。”刘启明啐了一口,“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那铜簪里藏过情报,你那玉佩是联络信物。
可惜啊,现在都在魏处长保险柜里锁着呢。”
陈明月终于停了手。
她慢慢抬起头,隔着铁窗,看着刘启明。
她的脸很瘦,颧骨高耸,但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口深井,井底沉着冰。
“刘科长,”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每天晚上,是不是也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刘启明一愣。
“你枕头底下,压着张你女儿的照片吧?
她叫小芬,今年七岁,在台中念书。”陈明月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每次审完人,回去抱她,会不会梦见那些被你打烂的人脸?”
刘启明的脸“唰”地白了。
他猛地凑近小窗,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怎么知道?
!”
“海燕告诉我的。”陈明月笑了,笑容很淡,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他说,你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死,是睡不着。
因为一闭眼,全是鬼。”
刘启明像被烫到一样后退半步,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他盯着陈明月,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被铁链锁住的女人,不是猎物,是和他一样的人——只不过,她有信仰,而他没有。
“疯……疯婆子!”他骂了一句,声音却虚得厉害。
他猛地拉上小窗,转身就走,皮靴在走廊里踩得噼啪乱响,像后面有鬼在追。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明月慢慢低下头,看着脚边那点烧焦的痕迹。
她用指尖蹭了蹭,把那点黑灰抹掉,然后在刚才画到一半的第八只海燕旁边,又刻下一道——这次不是翅膀,是海燕的眼睛。
眼睛很小,却很深,像在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
她轻声哼起一支歌。
不是《茉莉花》,是更古老的,江南水乡的小调。
调子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像母亲拍着孩子入睡。
歌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被墙壁反弹,变得支离破碎,却依然固执地存在着。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她哼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膏边缘。
那里,贴着她的皮肤,藏着林默涵临走前塞回给她的那枚玉佩。
玉佩是温的,像他的体温。
“带着它,就当我陪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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