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低下头,看着画上的村落。
她的手指悬在画卷上方一寸,慢慢移动,从富阳移到桐庐,从山移到水。
“这幅画上的富春江,我父亲带我去过。”她的声音很轻,“他指着江水说,‘月儿,富春江是黄公望画里的江。
他画了一辈子,只画了这一条江。
’”
她抬起头,看着林远。
“我父亲说得对。
画这幅画的人,画出了富春江的样子,但画不出黄公望的心。
黄公望画富春江,画了三年。
他不是在画江,是在画他自己。
这幅摹本,画的是江,不是人。”
林远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你看懂了。”
“你教我的。”沈映月低下头,“看东西,要看它背后的路。”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沈映月的脸——她的眼睛很亮,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还在等。
等她父亲回来。
她不知道,她父亲还活着,在张荣手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沈映月。”
“嗯?”
“你父亲——”
“会回来的。”她打断他,声音很轻,“我知道。”
林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答应过我。”她抬起头,看着他,“说话算话的人,不会死。”
林远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以为他说的是“你父亲会回来”。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你父亲还活着,在张荣手里”。
他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把画轴卷起来,放回木盒里。
“你父亲的手艺,你接上了。”
沈映月没有说话。
她把灯从船舷上拿起来,塞进他手里。
“你带着。
到了南京,看见它,就知道有人在等你。”
林远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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