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东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里漏出来,像一把金色的刀,切开海面。
然后光漫开来,把雾染成淡金色。
他站在船舷边,看着大海。
海面上有一道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水面上。
光柱的底部落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从船尾一直延伸到港口尽头。
像一条路。
路的那头,是鱼市,是张荣的藏身处,是真相。
但林远忽然想,这条路再往前走,就是忽鲁谟斯,就是天方,就是父亲走过的那条丝绸之路。
从长安出发,穿过河西走廊,越过沙漠、戈壁、绿洲,经过敦煌、高昌、碎叶、撒马尔罕,一直走到天方。
然后换船,从忽鲁谟斯出海,绕过印度洋,抵达古里。
张骞走过。
玄奘走过。
他父亲走过。
现在轮到他了。
山尽了,海开始了。
山河不改,路在脚下。
他摸了摸怀里的账本——纸已经焐热了。
又摸了摸四块瓷片——还是凉的,四只手按在他心上。
又摸了摸绣绷——软的。
山海关的城楼只绣了一半,箭窗还空着十六个。
但“天下第一关”五个字已经绣完了。
他想起大有卦的爻辞:“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收获是考验。
他赌自己能扛住。
他转身走进苏半山的舱房。
十一
舱房很小,堆满了药罐和医书。
墙角的破瓦罐里煮着茶,水咕嘟咕嘟地响。
苏半山坐在铺上,手里端着茶碗。
茶碗是粗陶的,碗口缺了一小块,用锡补过。
补丁在灯下闪着暗暗的光。
他看见林远进来,没有起身。
“回来了就好。”声音很平,“坐。
茶还热。”
林远坐下来。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咸的。
但今天不觉得咸了。
“先生。
哈桑死了。”
苏半山的手停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