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石柱后面,半张脸在阴影里。
但林远认出了那件灰衣——六年前在太仓刘家港的码头上,一个穿灰衣的人站在船头,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一缕松烟墨味飘过来,极淡,淡到只有闻了六年的人才能辨认。
林远闻了六年。
从底舱门缝,到签押房条案,到走廊尽头的水迹。
那缕墨香是他在这条船上最早的记忆,也是最深的记忆。
刘若愚。
六年前在役帖上刻下“影已知。
刘”的人。
六年前隔着一层三寸厚的木板,和他在底舱背靠背对话的人。
六年前说出了“三个月后在古里等他”的人。
现在三个月已经过了两年零九个月。
他还在古里。
他没有消失——他只是换了一个位置。
从和林远背靠背,变成了面对面。
刘若愚朝林远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极轻。
和六年前码头上的点头一模一样——下巴往下沉了一点点,然后又抬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灰衣在石柱间一闪,不见了。
像一粒松烟墨掉进一碗水里——化开了,但你还能看见那缕墨色在清澈的水里慢慢洇开,洇成一条细细的线,线的那头连着灰衣,线的这头连着林远。
林远的手按在怀里那块“刘”字瓷片上。
瓷片是凉的,但贴着心跳的位置,慢慢变温了。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有发出声音:“他在台下。
他在看着我鉴定。”
沈映月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他的肩膀绷紧了一瞬,然后放松了。
她低声问:“是他?”
“是他。”
“他来了。”
“他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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