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刘福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夜色里。
走了几步,停下来。
“我什么都不是。
我只是一根线。
线不能当刀——但线可以缠住刀。”
他走了。
脚步声很轻,像松烟墨在宣纸上洇开。
陈祖义蹲在栈桥上,把碎瓷片贴在胸口。
瓷片是凉的,但他的胸口是热的。
他想起二十年前。
泉州天后宫后面的茶楼,靠窗第三个座位。
那个人穿着灰布直裰,用两根手指夹灭了茶盏里的火。
他说——陈祖义,你会后悔的。
他没后悔。
二十年了,他没后悔过。
他把碎瓷片收进怀里。
站起来,提着那盏没点亮的灯笼,走回寨子。
沼泽里的雾又浓了。
灯笼在雾里一明一暗,纸面上的虎鲨像在游。
阿虎还跪在泥滩上,面前插着那把断刀。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陈爷,你后悔吗?”
陈祖义没有停。
他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
“不后悔。
路是自己选的。”
他走进寨子,把门关上。
那盏灯笼挂在门楣上,没点亮。
阿虎跪在泥滩上,把断刀从泥里拔出来,插回鞘里。
他站起来,膝盖上全是泥。
他拍了拍,没拍干净。
他蹲下来,用手指把断刀尖从泥滩里抠出来——就是陈祖义折断的那一截。
他把断刀尖攥在手心。
断口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渗出来。
他没有松手。
他把断刀尖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然后他转身,走进雾里。
寨子门口,那把断刀插在泥里当镇纸,刀刃朝上,刀尖指向旧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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