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一号井口的阀门被拧死后,那股震撼大地的喷涌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带着金属震颤的余韵。
林亿站在被原油染黑的泥地上,鞋底传来的粘滞感提醒着他,这片蛮荒的土地下正藏着何等暴戾的力量。
黑色液体顺着他的头发滑进脖颈,带着刺鼻的烃类气味。
这种味道在文明世界是污染,在此时的林亿眼里,是让所有齿轮转动的胆汁。
杜瓦尔教授瘫坐在泥浆里,那副残破的眼镜斜挂在鼻梁上。
他用手指蘸起一坨粘稠的黑油,放在鼻尖嗅了又嗅,眼眶周围的油污被泪水冲出了两道白印。
“林将军,这是奇迹。”
杜瓦尔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化学家在面对最纯粹的自然馈赠时才有的癫狂。
“这种原油的密度极高,含蜡量虽然不小,但轻质组分非常丰富。”
“只要经过初步的蒸馏,我们就能得到大量的柴油和汽油。”
“这比海防港那些掺了水的劣质货强上一百倍!”
林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指尖在掌心搓了搓。
那种滑腻感像是某种活着的生物。
他转过头,看向正带着工兵营疯狂挖掘储油坑的陈俊。
“陈俊,别在那儿刨土了。”
林亿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喧嚣。
陈俊扔掉手里的工兵铲,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跌跌撞丈地跑过来。
“旅座,这坑得挖大点,不然这黑龙一抬头,咱们这儿就得变成墨汁池子。”
“坑要挖,但更重要的是锅。”
林亿指了指那口还在微微渗油的井口。
“杜瓦尔说这东西能变柴油,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去把那几个废弃的卡车油箱拆了,再加上咱们从班老兵站弄回来的那些不锈钢管。”
“我要在天黑前看到一座能冒烟的蒸馏塔。”
陈俊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旅座,这可是精细活,温度控制不住,那就是个大号的炸弹。”
“咱们没压力表,也没温控阀。”
林亿盯着陈俊的眼睛,目光里的冷意让陈俊打了个冷战。
“没压力表就用眼睛看,没温控阀就用凉水浇。”
“我给了你美国人的机床,给了你德国人的焊机,不是让你来跟我谈困难的。”
“如果天黑前我看不见油滴下来,你就去那储油坑里当压舱石。”
陈俊咬了咬牙,重重地应了一声,转身冲向了二号车间。
他知道林亿不是在开玩笑。
在孟蓬,效率是活下去的唯一凭证。
林亿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警戒线外的李弥。
这位曾经的第八军军长,此刻正死死盯着地上的黑油,眼神里的复杂之色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见过枪炮,见过金银,唯独没见过这种能从地底下喷出来的“黄金”。
“李军长,觉得这味道怎么样?”
林亿走到李弥面前,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叠刚印好的狼头券,递了过去。
“拿着,这是给弟兄们的额外补助。”
李弥接过那叠墨绿色的纸币,手心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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