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蓬的清晨没有鸟叫,只有破碎机咀嚼矿石的噪音。
那两艘满载着橡胶生产设备的驳船,像两条吃撑了的死鱼,沉甸甸地趴在刚扩建的码头上。
吃水线压得极低,浑浊的河水几乎要漫上甲板。
“起吊!”
陈俊站在岸边,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嗓子已经喊哑了。
没有龙门吊。
岸边竖着四根两人合抱粗的柚木杆子,顶端挂着从海防港顺回来的重型滑轮组。
几十头大象甩着长鼻,在驭手的呵斥下,绷紧了身上的粗麻绳。
“嘎吱——”
滑轮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
那台重达五吨的密炼机底座,颤巍巍地离开了船舱,悬在半空,像是一块随时会砸烂一切的铁陨石。
林亿站在栈桥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正在一块黑板上画着新的车间布局图。
他没抬头看那台机器。
只要陈俊在,这铁疙瘩就算是用牙啃,也能啃进车间里去。
他在等另一批人。
“旅座,来了。”苏婉仪踩着烂泥走过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她指了指下游的方向,“泰国人的商队,比预计的晚了两个小时。”
河湾处,一支庞大的船队转了出来。
不是武装快艇,是几十艘挂着泰国旗帜的平底货船。
船上堆满了麻袋,那是大米,还有一桶桶用藤条固定的柴油。
这是“红河贸易公司”的第一笔正经大生意。
用波廷庄园产出的钾肥,换取泰国人的粮食和燃油。
“晚了?”林亿把粉笔头弹进水里,“那是他们在观望。
想看看咱们是不是真的把鱼嘴坡给平了,还是在吹牛皮。”
“那咱们怎么接?”苏婉仪问,“按规矩,得派人去验货。”
“验货?”林亿冷笑一声,转身向码头入口走去,“不急。
先晾着。”
“让他们看看咱们是怎么干活的。”
林亿指了指那台正在空中晃悠的密炼机,又指了指旁边正列队经过、背着新式卡宾枪巡逻的士兵。
“做买卖和打仗一样。”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得把口袋里的底牌掏出来。”
……
半小时后,码头变得更加嘈杂。
泰国商队的领头人叫乍仑,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满手都戴着金戒指。
他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的肥肉不自觉地抖动了几下。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林家军”不过是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顶多也就是枪法准点。
但他错了。
他看到了电焊闪烁的蓝光,看到了冒着黑烟的烟囱,看到了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眼神冷漠的士兵,还有那些正在搬运沉重机器的大象。
这哪里是土匪窝?
这分明是一座正在轰鸣的战争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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