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的水在盘龙湾打了个旋儿,撞在岸边的礁石上,溅起一蓬蓬浑浊的白沫。
渡口两侧,林家军三团一营的士兵已经拉开了警戒线。
清一色的美制m1卡宾枪,枪口斜指地面,保险全部打开。
李狗娃站在刚修好的木质码头上,脚下踩着那艘“红河一号”的甲板。
V8发动机在怠速状态下发出低沉的喘息,像是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巨兽。
远处,一支灰扑扑的队伍缓缓出现在山道的尽头。
那是李弥的第八军残部。
即便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支部队依旧保持着基本的行军序列。
最前面的旗手高举着一面残破的军旗,旗面被硝烟熏得发黑,却在风中死死撑着最后一点尊严。
李弥走在队伍中间,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但领口处的磨损和消瘦的脸庞掩盖不住这支孤军的疲惫。
他停在渡口前五十米处,目光落在江面上那艘怪模怪样的铁甲船上。
“军座,是那个姓林的。”副官低声说道,手心微微冒汗。
他们都看到了渡口旁堆着的几车“焦炭”,那是前天被喷火器烧焦的先头营。
那种惨状,即便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看了也觉得后脊梁发凉。
李弥没说话,他看到了码头上竖起的一块木牌。
上面用红漆写着一行字:过路者,一人一枪,钱货两讫。
“这是要缴咱们的械啊。”李弥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悲凉。
他原本以为,同为国军一脉,对方多少会给点体面。
但他错了。
林亿给他的不是体面,是活命的机会,而这个机会的标价,就是他们手里赖以生存的家伙什。
李狗娃跳下船,大步走到李弥面前。
他没敬礼,只是习惯性地拍了拍腰间那把镀镍的m1911。
“李军长,旅座在孟蓬等着喝您的喜酒,不过这买路钱,得先结了。”
李狗娃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冷硬。
“小兄弟,这枪是军人的命,缴了械,我们在这林子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李弥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命?”李狗娃指了指身后那艘快艇上的重机枪。
“旅座说了,挂了红河贸易公司的旗,这红河两岸,没人敢动你们。”
“如果不挂……”李狗娃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这林子里的火,可就没那么容易灭了。”
李弥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千多名眼巴巴看着他的弟兄。
他们饿得眼眶深陷,手里的步枪已经成了沉重的负担。
“缴枪。”
李弥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啷!”
第一支中正式步枪被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渡口显得格外刺耳。
林家军的士兵们走上前,手脚麻利地将这些武器分类。
步枪归一堆,轻机枪归一堆,子弹带全部割下来。
陈俊带着几个技工,正拿着名册在旁边登记。
“你是哪个部分的?
以前干过啥?”
陈俊拉住一个正准备过桥的汉子,那汉子肩膀很宽,虎口长满了厚茧。
“第八军工兵连,上士赵大柱,修了十年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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