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胜据点的硝烟,在日落时分才勉强散去。
那座曾经扼守红河咽喉、让无数走私商贩闻风丧胆的法军要塞,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被揉皱的黑白照片。
山头被硬生生削低了两米,钢筋混凝土的碉堡像被巨人嚼碎的饼干渣,混杂在焦黑的泥土里。
没有尸体。
或者说,很难找到完整的尸体。
在那一万发“林氏”b炸药炮弹的覆盖下,有机物和无机物已经不分彼此。
张大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浮土上,军靴陷进去半截。
他手里提着那支心爱的卡宾枪,却连保险都没开。
他原本是带着突击团上来“收庄稼”的,也就是打扫战场、抓俘虏、缴获物资。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焦土,咧了咧嘴,那个标志性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旅座……这还收个屁的庄稼啊。”张大彪踢了一脚地上的一块扭曲变形的铁疙瘩——那原本是一挺哈奇开斯重机枪的枪管,“连颗完整的螺丝钉都没剩下。
这地都被犁了三遍,蚯蚓都得被竖着切成两半。”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新兵蛋子,脸色煞白,扶着烧焦的树干干呕。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没有书里写的壮怀激烈,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物理毁灭。
“都给老子把腰挺直了!”张大彪回头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这就怕了?
以后咱们的炮还要打得更远,炸得更狠!
这是咱们林家军立威的本钱!”
山脚下,一辆挂着白旗的吉普车,正像只受惊的鹌鹑,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个弹坑,向着林亿的指挥所驶来。
车还没停稳,路易·博尔热就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
这个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喷着昂贵古龙水的法国胖子,此刻满脸油汗,那条真丝手帕已经被他攥成了抹布。
他看着远处那座还在冒烟的山头,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林亿坐在指挥所外的弹药箱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他没穿军装,依旧是那身在河内宴会上穿过的深灰色西装,只是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着点机油。
“路易先生,来得挺快。”林亿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没起身,只是用眼神指了指对面的空弹药箱,“坐。
咖啡是加缪将军送的,味道不错。”
路易没坐。
他腿软,直接瘫在了那堆空炮弹壳上。
“魔鬼……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路易的声音在发抖,他指着保胜的方向,“那是一个整编营!
五百多名法兰西士兵!
你就这么……这么把他们抹掉了?
连个投降的机会都不给?”
“投降?”林亿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路易,你做生意的时候,会给竞争对手投降的机会吗?”
他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那枚凡尔登勋章——那是从施耐德上校手里赢来的。
“我给了他们机会。
在开炮前的一分钟,我停止了炮击。
但他们选择了向我的观察哨开枪。”林亿把勋章在手里抛了抛,“既然他们想当英雄,我就成全他们。”
“至于抹掉……”林亿站起身,走到路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在向总督大人证明我的‘产品质量’。
毕竟,加缪将军下了五万发的订单,我得让他知道,这钱花得值。”
路易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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