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第七观测点林墨那边有了电台和小冯这个报务员,和机场刘向东这边的联系极为频繁。
频率一到晚上就热闹起来。
小冯的手指头在电键上跳,嘀嘀嗒嗒的声音穿过山壁,穿过雪原,飞到机场那边;机场的电讯班把抄报纸递给刘向东,刘向东看完再口述回电,小周的手指头也跳。
两边你来我往,有时候一晚上要发七八封。
电报的内容从部队布防到物资调配,从情势研判到天气情况,越来越细,越来越密。
孙成才一直能从报务员小周那里知道第七观测点那边的情况。
在孙成才的认知里,小周就是和他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不敢不把相关往来电文内容告诉他、也不敢不帮他向他指定的呼号发报。
林墨在第七观测点发现了山腹里的冶炼厂、地下万人坑、找到了日本皇族遗骨和悔罪书,捣毁了鬼子的骨灰坛、发现了军械库……哪一样都让他又忌又恨!
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在孙成才心里。
——姓林的凭什么能这么处处拉风露脸?
他坐在塔台二层的房间里,门关着,窗帘拉着,桌上的煤油灯烧得只剩半寸灯芯。
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嘴唇抿着。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林墨。
那个知青猎户。
那个从他到这个连队第一天就没正眼看过他的人。
他怎么就能处处都走狗屎运?
发现甬道、发现机场、发现万人坑、发现金矿和冶炼厂……所有的功劳都是他的,所有的风头都是他的!
而他孙成才呢?
进甬道被老鼠吓出来,守塔台把差点把机枪岗上的弹药打光,带人去诡林失踪了两个战士,民主生活会上被一群班排长怼得说无话可说。
后来被剥夺了指挥权。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可他不能看着林墨风风光光地回去。
他得给林墨点颜色看看,他得让林墨栽个跟头,只要能让林墨不好过,其他的他都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疯长,从一团小火苗长成了一丛蒺藜,扎着别人,也扎着他自己。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那条线上,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京城,外经部计划处主任办公室。
魏东来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有一眼没一眼地看。
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机响了一声,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
“‘北方’前出的人直接按呼号发来电报!”
魏东来沉默了好一阵子。
之前,不管是“北方”还是“东方”联系,都是通过中继渠道进行:理论上说,自己那架电台的呼号是高度机密,只限于高阶层联系,现在,北方”怎么能让前出人员直接和自己联系?
这是极不正常的!
他心里一紧,冷汗忽地湿了后背:会不会东窗事发了?
但电话那头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里安稳了不少。
“‘北方’前出人员在电文中说,他们已经接近目标并且成功摧毁了目标的安全哨所!
有些细节,他们需要和咱们的’暗棋‘了解……”
魏东来的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最终定下心来。
自己和“北方”“北方”联系甚笃,甚至和“西方”也接触不少,从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
而且“北方”已经同意在合适的时候“接”自己一家过去,永远离开脚下这块土地。
现在,正好是自己交投名状、好好表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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