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的指头抠进雪壳里。
他的指甲在冻硬的雪面上刮出几道白印,指尖传来的凉意一直蹿到胳膊肘。
中村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佐藤没有回头。
他盯着雪脊方向看了三秒,瞳孔里映着那两挺机枪的枪口焰,一闪一闪的,像两颗钉在暗处不肯熄灭的钉子。
然后他慢慢把身体缩回雪坡后面,动作很慢,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转过头来看着中村。
中村的脸色很白,眼睛里除了有恐惧,更多的是清醒——苏联人已经完蛋了,他们没有任何“浑水摸鱼”的机会了。
——至少这一次不行!
他们没有RpG,没有重机枪,只有两支m45、塑性炸药和两把刀。
他们本来是要“悄悄地干活,打枪地不要”的。
现在,苏联人被围了,中国兵全部戒备了,所有火力点都亮出来了,整片雪坡上没有一处死角是安全的。
他们眼下不可能有任何机会。
佐藤朝中村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意思很明确——撤。
趁中国兵还没有注意到这边,趁他们还在围剿花岗岩,他们得撤。
撤到林子里去,撤到中国兵的视线之外,撤到他们能重新想办法的地方。
他用手撑着雪面,把身体往后缩了缩,正准备向侧后方移动。
然后他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悠长的呜咽。
那声音从雪坡后面传过来,很低,很闷,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佐藤的脊椎骨猛地一僵。
他的手指头在雪面上停住了。
那不是风。
风从坡顶灌下来的时候是匀的,是散的,是一阵一阵的。
可那个声音是持续的,是有节奏的,是从一个活物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是狗。
是猎狗在发现猎物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持续的呜咽。
两个人慢慢转过头来,朝身后看了一眼,他们的瞳孔同时炸了。
雪坡侧后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蹲着两条狗。
左边那条通身乌黑,皮毛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耳朵往前竖着,尾巴平伸,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右边那条灰黄色,体型稍小,腰身细长,尾巴蓬松,鼻子朝他的方向抽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持续的呜噜。
两条狗并排蹲在那里,像是两尊从雪地里长出来的石像。
两条狗的眼睛都盯着他们,一眨不眨。
左边那条黑狗的嘴角微微咧着,露出半截牙齿。
右边那条灰黄色的猎犬前爪往前压了半步,尾巴绷成了一条直线。
佐藤的手本能地要端m45。
他的手指头刚碰到枪把,就看见了两条狗身后的那两个人影。
左边那个戴顶狍头帽,举着一杆AK-47,枪口对着他的胸口。
右边那个身上是中国军队士兵穿的那种军大衣,端着一支三八大盖,枪口对着中村的脑袋瓜。
那个举AK-47的,手指头搭在扳机上,食指轻轻贴着金属扳机的弧面,只要再压下去一毫米,枪就响了。
那个端三八大盖的,枪托抵在肩窝里,准星压着中村的眉心,枪口纹丝不动,像是焊在空气里一样。
佐藤的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可每一个都撞在同一个结论上——他们被发现了。
从头到尾,他们都被发现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黄雀,可他们身后一直有人跟着。
他们以为自己是最后的猎手,实际上,他们只是最后的猎物。
日本鬼子最会审时度势、见风使舵。
什么时候当孙子、什么时候当婊子,他们拎得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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