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子被按在雪地里,四爪乱刨,嘴里发出又凶又急的嘶叫,回头想咬黑豹的鼻子。
黑豹不松口,也不让它翻过身来,就那样稳稳地压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性的呜噜。
一个战士冲过去,一把揪住獾子后腿往上一提,另一只手顺势兜住了它的肚子,把那只足有十五六斤重的大家伙从黑豹爪下拎了起来。
老獾子在半空中拼命扭动,短爪子虚空乱抓,可被战士两只铁钳一样的手攥得死死的,再也挣不脱了。
好家伙!
拎獾子的战士喘着粗气掂了掂分量,这得有快二十斤了!
一肚子油!
他把獾子往网包那边一送,旁边的人立刻用麻绳把它的四爪捆了个结实,往雪地上的獾子堆里一搁,个头比周围的小獾子整整大出一圈。
黑豹从雪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身上沾的雪沫子,嘴角还挂着几根灰褐色的獾子毛,尾巴微微翘着,颠颠地跑回了坡顶,在林墨脚边蹲下了,仰头看了他一眼。
林墨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它的头顶,指头蹭了蹭它嘴角那几根毛,又顺着耳根到后颈慢慢捋了一把:黑豹真行!
黑豹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扫,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像一样的声音。
林墨站起来,目光从坡面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獾子堆上扫过去。
上百只肥滚滚的獾子码在雪地里,沉甸甸地摊了一片,灰褐色的毛皮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暖和和的油光,偶尔还有一两只在网包里拱一拱、动一动。
那些灰绿色的粗麻绳网还挂在洞口上方,边沿沾着獾子毛和碎泥巴,可已经空了,底下的洞穴已经安静下来了。
铅灰色的云层比刚才又厚了一分,山脊线上的那道白边正在一寸一寸地往这边漫过来。
风又开始动了,从北面无声地灌下来,吹得网边上的枯草叶子沙沙地响。
辎重排韩排长,分一个班出来,用一架爬犁把獾子运回去。
他冲坡下喊了一声,网卷起来也带回去,以后用得上。
天气不等人,其他人再加把劲,把北面那片草甸子的草也收了!
林墨站在坡顶喊出这一嗓子的时候,底下刚刚歇下来的几十号人还没喘匀气。
有人正弯着腰揉被麻绳勒疼的肩膀,有人蹲在獾子堆旁边拿雪搓手上的泥巴——听见这声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三班长第一个响应:北边那片?
就过了梁子底下那道沟里头的?
就是那片。
比这边还厚实,草秆子更密。
天黑之前再抢两趟!
三班长二话没说,把棉袄扣子重新系紧了,从地上拾起镰刀往腰里一别:
一个团队跟一个家庭是一样的:领头的带的好,大家劲往一处使,取得的成果能让所有人斗志昂扬。
更何况这是一支纪律部队。
坡下面几十号人齐声应了一嗓子。
那声音轰地一下炸开,在雪谷里来回弹了两回,比刚才那一嗓子还要响。
然后人群就动起来了——扛着獾子网包的分了一支队伍奔向爬犁,沿雪道往营地方向走;剩下的几十号人重新抄起镰刀、背上绳子,跟着林墨和一排长赵刚、辎重排长韩三平拐上了通往北面的那道梁子。
翻过那道梁子,地势豁然一沉。
一条窄长的沟谷横在眼前,谷底比周围的坡面低下去两三米,积雪明显薄了不少,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黄褐色草秆子。
那片草密得惊人,远远看去像一层厚墩墩的驼绒毯子铺满了整条沟底,风一吹,草浪一波一波地翻着,沙沙的声响顺着沟谷往远处传。
草秆子比刚才那片坡面上的更粗更壮,有的高过了膝盖,顶端结着沉甸甸的草穗子,在灰白的天光里摇摇晃晃的。
三班长站在梁子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回头冲身后的人一摆手:下去!
这片草比刚才那片肥多了!
干!
几十号人呼啦啦地从梁子上滑了下去,靴子踩着碎雪和枯草直往下冲,蹭蹭声响成一片,沿着沟谷底一字排开,弯下腰就刷刷地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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