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没有弹掉。

“谁？

齐燮元？

哪个齐燮元？”他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许家爵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那个齐燮元，临时政府治安总长！

现在正在清河办军校呢，李汉卿就在他手下当差。”

王汉彰盯着许家爵看了好几秒钟，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是真是假。

齐燮元是北洋老将，曾任江苏督军，如今伪华北临时政府的治安总长，手握数万伪警伪军。

在平津地界，齐燮元这个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日本人最倚仗的实权汉奸，位高权重，杀伐由心。

这样一个彻底倒向日寇、鱼肉同胞的人物，怎么会和抗日锄奸扯上半点关系？

王汉彰第一反应只觉得荒谬。

王汉彰死死盯着许家爵，目光锐利，一眼不眨，足足看了好几秒。

他在仔细分辨对方话语里的真假，试图从许家爵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玩笑或是夸大的痕迹。

可对方一脸严肃，没有半分戏谑。

王汉彰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进了肺，停了一下才吐出来。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亲外甥？”

许家爵再次点了点头，说：“绝对亲外甥。

冯运修他妈妈是齐燮元的亲妹妹。

有了这层关系，冯运修从小就出入军营，十几岁就摸枪了，练了一手好枪法。

他要是想混个一官半职，他舅舅动动嘴皮子就行。

可他没去，他提了枪去街上杀日本人了。”

王汉彰没有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把烟在烟灰缸边沿磕了一下，烟灰落下去。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齐燮元的外甥，那是全华北最不可能抗日的人之一。

王汉彰混迹平津官场多年，早就看透了人性趋利避害的本能。

生于权贵世家，自幼锦衣玉食，本该最惜命、最贪图安逸。

冯运修只要愿意，凭着齐燮元的关系，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高位，安稳坐拥一世荣华，根本不用涉险。

可他却好好的少爷不做，偏偏要做随时会掉脑袋的抗日志士。

换作任何人听闻此事，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就在王汉彰还在消化这个令他匪夷所思的信息时，许家爵再次开口，抛出了另一个更让他震惊的名字：“除了冯运修，我还见过一个叫袁汉俊的小伙子，他说他是袁大总统的侄孙。

如果要是真的，你应该知道这个人吧？”王汉彰的手在听到“袁汉俊”三个字的时候停住了。

他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被人猛地拨了一下，嗡嗡地响起来。

王汉彰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没有看着许家爵，而是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暗黄色的灯。

他的脑子里浮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老头子还在世的时候，有一年过年，一个自称是袁大总统侄子的人登门拜访。

那个人带着两个男孩，一个十岁左右，一个更小一些，都穿着深蓝色的小棉袍，袖口镶着一圈白兔毛，站在大人身后乖巧得很。

老头子袁克文看到这两个男孩很高兴，从书房里拿出两幅字来，一人给了一幅。

他记得那个大一点的男孩接字的时候双手捧着，鞠了一躬，说“谢谢二爷爷”，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楚，文文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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