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蓝白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站在防波堤上的血帝。
血帝正在用右手血红色指甲在左前臂上刻极细极密极有规律的纹路,那不是战斗准备,是血系异能的频率编码。
他把自己体内储存的冥渊旧频率通过血系异能直接刻在手臂上,这样站在噬骨面前时不需要动用任何异能就能持续向外散发冥渊旧频率的共振信号,用他自己当诱饵把噬骨引到陷阱阵地正中央。
方蓝白问他有几成把握全身而退。
血帝说五成,但在实验室里所有实验体被隔离的时候是冥渊的频率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这次他不用频率,他本人来了。
方蓝白沉默了一瞬,把暗魔精粹从衣领内侧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珠子的黑色光晕此刻极稳定极沉静,没有一丝共振波动。
魔龙在珠子里睁着竖瞳,难得地没有说任何话。
血帝走下防波堤,站在码头陷阱阵地正前方的空旷碎石地面上。
军港的腥咸海风把他的斗篷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左手手臂上刚刻好的冥渊旧频率纹路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极暗极沉极稳定的深紫色光晕。
噬骨出现在军港外围的废墟边缘。
它的移动方式和在冻土带完全不同,不再是四肢着地奔跑,而是用极慢极稳极轻的脚步一步一步沿着废弃港区的铁路轨道往码头方向走。
灰白色骨甲在沿海潮湿的盐雾里泛着一层极薄极透的水膜,胸腔正中央那颗吞噬核心脉动的频率极快极密。
它那双从骨膜裂缝深处露出来的灰白色瞳孔已经锁定了血帝。
血帝没有动。
他把右手抬起来,五根鲜红欲滴的指甲在昏暗的海天之间缓缓张开,用极轻极慢极平静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没有用异能放大,但噬骨的听觉在吞噬网络的加持下能捕捉到军港每一个角落的声音波动。
“G-09。”噬骨的脚步顿了一下。
它那颗被骨膜包裹的头颅微微偏了偏,像在回忆什么极遥远极模糊极不真实的东西。
血帝继续说:“你的编号是G-09。
你在实验室里没有变大,但你的骨甲是所有实验体里最硬的。
巨大化药物对你的肌肉无效,反而让你的骨骼从内部长出来包裹住全身。
你从来不记得自己是谁,但现在你记住了——你是G-09。
你还记得G-07吗?
他长大了,拳头能把一座山砸碎。
你还记得G-08吗?
他在码头等你,等了四十多年。”
噬骨的灰白色瞳孔在听到G-08时剧烈闪烁了一下。
它不再往前走,站在原地用两只前爪抓住地面,骨白色利爪在碎石地面上抓出数道极深极细极长的沟痕。
然后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尖锐极短促极不稳定的尖啸。
这一声尖啸和它在储油罐废墟苏醒时的愤怒不同,和在冻土带被钢网困住时的狂暴不同——是一种极陌生极困惑极混乱极痛苦极茫然的声音,像一个被关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里几十年的人忽然看到一丝光。
赵野在干扰器窗口打开的同一瞬间按下了陷阱触发的全部激活键。
重型钢网从噬骨正上方砸下来,晶核合金锚钩在极短极精准的一瞬间刺进它骨甲表面那层被盐雾软化的微裂纹,穹顶钢缆同时收紧。
噬骨被整张钢网裹住,但这一次它没有撕网,没有挣扎,没有发出任何狂暴的尖啸。
它只是用那双从骨膜裂缝深处露出来的灰白色瞳孔一直看着血帝,然后极轻极慢极不熟练地把右前爪抬起来,放在自己胸腔正中央那颗脉动的吞噬核心上。
这个动作和冥渊在跨海大桥上用拳头抵住胸口的姿势一模一样——是行礼。
是实验室里那些被编号的实验体在被巨大化药物折磨到极限时,隔着一整面隔离墙,用晶核频率互相确认彼此还活着。
G-07是冥渊,G-08在码头永远停滞在沉睡里,G-09是噬骨,它不知道自己是G-09,它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会吞噬一切的怪物。
血帝走到噬骨面前,把自己的右手——那只白皙如雪、十指鲜红如血的手——轻轻按在噬骨的骨膜前额上。
血系异能沿着骨膜裂缝渗进去,把他的记忆也还给了G-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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