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时辰,屋里传来起身的声音,然后是告别的话语。
时迁看见宋江亲自送陈清出门,两人在院中又低声说了几句,陈清才带着随从下山。
等宋江回到屋里,时迁像一道影子滑下树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总参谋部。
林冲坐在灯下,听完时迁的汇报。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宿太尉的亲笔信,招安条件,宫中内侍。”林冲重复着时迁的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宋江答应了?”
“答应了。”时迁点头,“亲口说的,愿率梁山众兄弟归顺朝廷。”
林冲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子时了。
山间的夜晚格外寂静,连虫鸣都稀疏了。
“时迁。”林冲开口,“你说,宋江为什么这么急着招安?”
时迁想了想:“他想做官,想光宗耀祖,想青史留名。”
“还有呢?”
“还有……他怕。”时迁压低声音,“他怕总帅您。
您整军,您练兵,您要争天下——这和他的路不一样。
他怕再拖下去,梁山就真的不是他的梁山了。”
林冲笑了。
笑容很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
“你说得对。”他说,“宋江怕的不是朝廷,是我。
招安是他唯一能压制我的办法——只要梁山归顺朝廷,我就是朝廷的将领,就要听他的令,听朝廷的令。
到那时,什么整军,什么争天下,都是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困在黑暗里的萤火虫。
“可他忘了。”林冲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铁石,“我林冲,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朝廷。”
时迁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知道,总帅说的林冲,就是那个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是被高俅构陷、家破人亡、被迫雪夜上梁山的林冲。
那个林冲,对朝廷只有彻骨的恨意。
而现在,这个林冲的身体里,还藏着不甘屈居人下、一心要改写命运的执念。
双重仇恨,双重执念,早已让他断了归顺朝廷的念头。
“时迁。”林冲转过身,“明天开始,你手下所有兄弟,给我盯紧宋江一系的人。
他们说什么,做什么,见什么人,我都要知道。”
“是。”
“还有。”林冲顿了顿,“让石秀准备一份名单——梁山所有头领的名单,按‘可争取’、‘需观望’、‘必清除’三类标注。
我要知道,如果真到了摊牌那天,有多少人会站在我这边。”
时迁心中一凛,郑重应下。
林冲挥挥手,时迁退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下林冲一人。
他走到桌案前,摊开纸,研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墨汁滴落,晕开一团污迹。
林冲看着那团污迹,忽然想起吴用——那个还在黑暗中寻找“第三条路”的智多星。
“吴学究。”他低声说,“你的第三条路,找到了吗?
如果找不到,那就只能选一边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