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的手段，你我都看到了。”宋江继续说，“整军经武，条例森严，讲武堂学员渗透各军，靖难军独揽精锐。

这才几天？

各军统制已经要看总参谋部的脸色行事了。

花荣、杨志、徐宁，这些从前跟咱们称兄道弟的人，如今见了林冲，要先行军礼，再称‘总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吴用。

窗外是梁山的主峰，忠义堂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那面旗还是晁盖在世时立下的，杏黄底色，绣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晁盖哥哥临终前，把梁山托付给我。”宋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要我带着兄弟们走一条正道，一条能让大伙儿光宗耀祖、封妻荫子的正道。

我应下了。

这些年，我日思夜想，就是要实现这个承诺。”

他转过身，眼眶微微发红。

“招安，就是那条正道。”宋江一字一句地说，“接受朝廷招安，洗去贼寇之名，堂堂正正做官，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办事。

这才是忠义，这才是大义！”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吴用。

“可林冲呢？

他要做什么？

整军、扩编、练兵，他要带着梁山往哪里走？

学究，你是聪明人，你看不出来吗？

他要的不是招安，不是做官，他要的是——”

宋江没有说下去。

但吴用知道那后半句话是什么。

他要的是天下。

“长此以往，梁山恐不姓宋，亦不姓晁。”宋江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而要姓林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酒香还在弥漫，却已经变得刺鼻。

吴用觉得喉咙发干，他端起酒碗想喝一口，却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碗中的酒液荡起细小的涟漪，映出他苍白的面容。

“学究，我今日来，是求你。”宋江忽然握住吴用的手。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粗糙的老茧，握得很用力。

“求你帮帮我。”宋江的声音带着恳求，“帮我制衡林冲。

你是智多星，梁山上下，没有比你更聪明的人。

你想个办法，在舆论上做文章，让兄弟们知道，什么才是正道。

忠义堂还在，晁盖哥哥的遗命还在，咱们不能忘了本！”

吴用看着宋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真诚的恳求，有深切的焦虑，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

吴用知道，宋江说的是真心话。

他是真的相信招安是正道，真的想带着兄弟们走那条路，真的怕梁山偏离方向。

可是——

吴用轻轻抽回手。

“公明哥哥。”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容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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