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第三声。

铜钱落地，旋转，最后缓缓停下。

正面朝上。

公孙胜没有立刻去拾。

他站在原地，闭着眼，左手掐诀的速度越来越快，指尖几乎化作虚影。

厅内的火把忽然齐齐晃动了一下，光影在墙壁上跳跃，仿佛有风吹过——但厅门紧闭，哪来的风？

片刻，道人睁开眼。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俯身拾起铜钱，在黄纸上画下第三个符号——又是一个圆圈，中间一点。

然后，他凝视着黄纸上的三个符号。

厅内静得可怕。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夜风呼啸。

晁盖灵位前的香炉里，新换的三炷檀香已燃了三分之一，青烟笔直上升，在梁柱间散开，给整个空间蒙上一层薄纱。

林冲能闻到檀香的甜腻气息，混着松脂的焦香，还有厅内近百人呼出的浊气，形成一种沉闷而压抑的味道。

公孙胜看了很久。

久到宋江忍不住开口：“先生，卦象如何？”

道人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宋江和林冲脸上，声音平静而清晰：

“卦象显示，‘龙虎相济，主从有序，非一人独尊之象’。”

厅内响起一阵吸气声。

“龙虎相济？”宋江重复道，脸色微变。

“正是。”公孙胜将黄纸展开，让众人能看见上面的符号，“初爻为阳，二爻为阴，三爻为阳。

此乃‘离’卦之象，离为火，为明，为双。

火需双薪方能旺，明需双目光方亮。”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晁盖灵位：

“或许……天王之意，是望二位大功之人能同心协力，共保梁山，而非定要分出唯一寨主。”

话音落下，厅内死一般寂静。

林冲感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龙虎相济。

主从有序。

非一人独尊。

这话说得巧妙——既没有否定遗言，也没有肯定任何一方的解释。

它把“擒史文恭”的功劳归于“二位大功之人”，把寨主之位从“唯一”变成了“共保”。

这等于在宋江的“字面解释”和林冲的“功劳归属”之间，硬生生劈出了第三条路。

一条更复杂，更模糊，也更危险的路。

宋江的脸色在火光下明暗不定。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