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的目光从宋江脸上移开,扫过厅内每一张面孔。
花荣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杨志的拇指在刀柄上摩挲,秦明和呼延灼面色凝重,吴用闭着眼仿佛在沉思。
晁盖的灵位在香烟缭绕中若隐若现,仿佛在注视着这场决定梁山未来的博弈。
林冲缓缓起身,玄甲在火把光中泛起冷硬的光泽。
“既然宋公明坚持按字面解释遗言,卢员外又自认非一人之功,”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便请众位兄弟都说说。
梁山八千条性命,不能由一人之言定夺。”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松脂燃烧的焦香混合着厅内近百人呼出的气息,形成一种沉闷而压抑的味道。
晁盖灵位前的香炉里,三炷檀香已燃过半,青烟笔直上升,在聚义厅高阔的梁柱间散开,给整个空间蒙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史文恭跪在厅中央,五花大绑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
他低着头,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个曾头市的教头,此刻成了这场权力之争最讽刺的见证者——他的生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何被擒,被谁所擒。
宋江的脸色在火光下明暗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金甲上的鳞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向前一步,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好,既然林教头要公议,那宋某便当着众兄弟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悲怆的颤音:
“天王哥哥临终之时,宋某就在榻前!
他握着宋某的手,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若哪个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泊主!
’”
宋江转身面向晁盖灵位,单膝跪地,眼眶泛红:“天王哥哥,你在天有灵,今日史文恭已擒,你的大仇得报!
可这梁山泊主之位……”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刀般刺向林冲,“当由擒获史文恭者继承!
这是天王遗愿,是梁山铁律,岂容半分含糊!”
厅内响起一阵骚动。
秦明第一个站出来,铁塔般的身躯挡在宋江身前:“宋公明说得对!
天王遗言,字字千金!
卢员外擒得史文恭,这寨主之位就该是他的!”
“正是!”呼延灼沉声道,双鞭在腰间晃动,“若无规矩,何以成方圆?
梁山以义字当先,岂能违背兄长遗命?”
花荣冷笑一声,从右侧人群中走出。
他白衣如雪,在满厅玄甲铁衣中格外醒目。
“规矩?
义字?
秦统制、呼延将军,你们口口声声说规矩,可曾想过——若无林教头鏖战二十余合,耗尽史文恭气力,卢员外如何能一棍扫中马腿?
若无林教头最后勒马相让,卢员外如何能上前擒人?”
他走到厅中央,与秦明相对而立:
“这擒获之功,林教头占七分,卢员外占三分。
若按规矩,这寨主之位该如何算?
难道只看最后一击,不看前头血战?”
“花荣贤弟此言差矣。”戴宗从宋江身后闪出,他身形瘦削,声音却洪亮,“战场之上,最后一击定生死,这是自古的道理。
林教头固然有功,但擒获之举确是卢员外所为。
天王遗言说得明白——‘擒得史文恭者’,不是‘战史文恭者’,更不是‘助擒史文恭者’!”
“放屁!”
鲁智深的怒吼如惊雷炸响。
这胖大和尚一把推开身前几人,大步走到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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