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外,王英那张矮胖的脸挤在那里,酒气隔着门板都能闻到。
他穿着新做的锦袍,头上还插了朵花,模样滑稽又恶心。
“王头领,”张贞娘声音冷淡,“夜深了,扈姑娘要歇息了。”
“歇……歇什么息?”王英打着酒嗝,“我听说扈姑娘武艺高强,特来……特来请教。
开门,开门让哥哥进去说说话……”
他伸手推门。
门闩发出吱呀声。
扈三娘猛地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中已握着双刀。
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她一步步走向院门,脚步声很轻,却带着杀意。
张贞娘拉住她:“不可。”
“让开。”扈三娘声音冰冷。
“杀了他容易,可之后呢?”张贞娘压低声音,“他是宋江的人。
你杀了他,便是打宋江的脸。”
扈三娘握刀的手在颤抖。
门外,王英还在嚷嚷:“扈姑娘……你别怕,哥哥是好人……宋公明哥哥说了,咱们……咱们往后是一家人……”
一家人?
扈三娘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头顶。
她想起父亲惨死,想起自己被俘,想起这些天听到的流言——宋江有意将她许配给王英,以“化解仇怨”。
原来如此。
原来宋江的“深明大义”,就是逼一个家破人亡的女子,嫁给杀父仇人的同伙?
“扈姑娘,”张贞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忍一时。”
“忍到何时?”扈三娘盯着院门,眼中燃着火,“忍到他把我绑上花轿?”
张贞娘沉默片刻,忽然说:“夫君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扈三娘一愣。
“相信我。”张贞娘握紧她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夫君说过,女子不是货物,不能拿来交易。
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院门外,王英的嚷嚷声渐渐远去,似乎是被同来的喽啰拉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院酒臭。
扈三娘慢慢松开刀柄。
掌心全是汗。
次日清晨,聚义厅。
厅内坐满了头领,李应穿着新领的头领服饰,坐在第十把交椅上,神情恭敬。
杜兴站在他身后,依旧是一张鬼脸,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
宋江坐在晁盖下首,满面春风。
他先是总结了打破祝家庄的功绩,给众头领记功行赏,又盛赞李应“义薄云天”,是梁山楷模。
厅内气氛热烈,酒碗碰撞声不绝于耳。
林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喝着茶。
茶是张贞娘今早特意泡的,加了蜂蜜,甜中带苦。
他听着宋江滔滔不绝的讲话,目光扫过众头领——花荣面无表情,杨志低头喝酒,鲁智深大口吃肉,吴用摇着羽扇,眼神飘忽。
当宋江说到“此番大胜,全赖众兄弟齐心”时,林冲放下茶碗。
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厅内安静了一瞬。
宋江看向林冲,笑容不变:“林冲兄弟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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