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静静燃烧,火苗在灯芯上轻轻跳动。
扈三娘坐在桌边,看着张贞娘将被褥铺好,动作轻柔而熟练。
窗外传来守夜士卒换岗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张贞娘转过身,对她微微一笑:“夜深了,歇息吧。”扈三娘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桌上那盆淡紫色的野花上。
花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也有一盆花,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茉莉。
每年花开时,父亲总会独自在书房坐很久。
那些记忆如此清晰,此刻却像隔着一层雾。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还有窗外泥土被夜露打湿后的味道。
“扈姑娘,”张贞娘的声音很轻,“你若不愿睡,我陪你坐会儿。”
扈三娘睁开眼,看着这个温婉的女子。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宁静。
她想起白天在广场上,这个女人站在林冲身边,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全然的信任。
那种眼神,她从未在母亲眼中见过——母亲看父亲时,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顺从。
“你……不怕我?”扈三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张贞娘在桌对面坐下,拿起针线筐里一件未缝完的衣裳:“怕什么?”
“我是俘虏。”扈三娘盯着她,“我杀了你们的人。”
针尖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张贞娘的手指很稳,针脚细密均匀。
“战场上,各为其主。”她抬起头,目光平静,“我夫君说过,杀人者未必是恶人,被杀者未必是善人。
这世道,很多时候由不得人选择。”
扈三娘沉默。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安静下去。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吹得油灯火苗微微摇曳。
“你夫君……”扈三娘顿了顿,“就是那个林冲?”
“他本名林冲,如今也叫林冲。”张贞娘放下针线,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名字没变,人还是那个人。”
“听说他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
“是。”张贞娘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那时我们在东京,他每日天不亮就去殿帅府点卯,傍晚才回来。
我总在门口等他,看他骑着马从巷口转进来,马鞍上挂着给我买的点心……”
她忽然停住,笑了笑:“说这些做什么。”
扈三娘却听得入神。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故事——不是英雄豪杰的传奇,只是寻常夫妻的日常。
那种平淡的温暖,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酸。
“后来呢?”她忍不住问。
张贞娘重新拿起针线,手指的动作慢了些。
“后来,高衙内看中了我。”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他父亲是高太尉,权倾朝野。
我夫君那时只是个教头,如何斗得过他们?”
针尖刺破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他们设下圈套,说我夫君持刀闯入白虎节堂,意图行刺太尉。”张贞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扈三娘看见她握着针线的手指微微发白,“刺配沧州,脸上刺字,永世不得回京。”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