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在家养了些日子,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心里的疙瘩却越结越紧。
那天后院当众被戳穿的场面,像刻在脑子里似的——全院人围着骂,贾东旭揪着他领子红着眼质问,闫解矿把下药当众说出来,自己挨家挨户赔了钱,大半辈子攒下的家底一夜就空了小半。
这些事他每天夜里躺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每过一遍,心口就像被钝刀子割一下一样,闷得发慌。
可他不能就这么垮了。
才五十出头,为养老的事算计了大半辈子,哪能栽在这道坎上。
手里虽然还有一些钱,可坐吃山空不是办法,说什么也得回厂里上班。
就他现在这右手,车间肯定是回不去了。
厂委早定了,让他扫厂区卫生。
可他右手连扫把都握不紧,打扫得特别吃力,干一天下来,胳膊疼得抬都抬不起来。
想当年他也是厂里数得上的技术骨干,多精密的零件,扫一眼就知道公差多少,该怎么下刀。
现如今呢?
贾东旭撞见他,眼皮都不抬,逢人就说:“我早跟他断绝师徒情分了,他易中海跟我没关系。”
更过分的是车间里那些老伙计,以前易中海技术压他们一头,背地里早就憋着怨气。
如今见他落了难,逮着就阴阳怪气:“呦,这不是易大师傅吗?
怎么扫上大街了?”光嘴上嘲讽还不算,还故意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背着手扬长而去。
易中海低着头,拿着扫把,弯着腰把烟头扫进簸箕里面,全程没抬头,也没说话。
他知道,只要敢还一句,难听的话还在后头。
才上了没几天班,易中海就熬不住了。
傍晚回了家,靠在门后直喘气。
他想起从前风光的时候,车间里谁见了不客客气气喊一声易师傅,逢年过节,家里门槛都快被送礼的踏破了。
再看看现在——手废了,老婆跑了,徒弟反目,全院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
为了养老算计了大半辈子,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易中海一骨碌从坐起来,打了瓢冷水抹了把脸,用手拢了拢乱头发,咬咬牙推开门,往后院聋老太太家去。
聋老太太正坐在床上打着盹,一大妈在灶台边做饭。
听见门响,一大妈抬头一看是易中海,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摔,起身就进了里屋,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易中海站在门口,脸上肌肉抽了抽,嘴张了好几次,到底没敢喊人。
他深吸一口气掀帘进屋,扑通就给聋老太太跪下了。
老太太正打盹呢,被他吓了一哆嗦,手里的拐杖差点滑下去,忙伸手去扶:“中海你这是干啥?
快起来!”
易中海跪着不肯起来,眼泪顺着脸往下流,有些伤感的,压着哭腔道:“老太太,您可得救救我!
厂里让我扫卫生,我右手连拖把都拿不住,那帮人还逮着空就欺负我。
这活我真干不了,再干下去我非疯了不可。”
聋老太太看着他这副惨样,心里终究是软了。
她跟易中海是一样的命,没儿没女,最懂他那点心思,为了养老送终,这人已经钻了牛角尖,快魔怔了。
她见过易中海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模样,也见过他背地里偷偷抹眼泪的样子,知道他是被这四个字逼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声音哑沉沉的:“中海啊,你都这样了,还能干啥?”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点光,急急忙忙地说:“老太太,我手是废了,可技术和经验都在脑子里啊!
这二十多年在机床上攒的那点东西,我门儿清,什么零件用什么刀头、什么材质走多少转速,我全能教!
我可以带徒弟,一点儿都不藏私的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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