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孟青茴
她声音有气无力,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气息虚浮。
“抱过来,让我瞧瞧。”
方才生产耗尽了力气,林禾额上还沾着细碎的汗,鬓发濡湿贴在颊边,脸色苍白如纸,只一双眼撑着微弱的光亮,紧紧盼着看一眼刚地的孩儿。
宋氏连忙应着,从稳婆手里轻轻接过裹得严实的襁褓。
她动作放得极轻,生怕颠着孩子,缓步走到床边,心翼翼搁在林禾身侧,刚好叫她能看清襁褓里的一团。
“这孩子长得随你,漂亮极了,声音也好听。”
把孙女儿放到儿媳身边,方便儿媳看孩子,宋氏才转身,自袖中摸出两个绣着平安纹样的荷包,递到两位稳婆手上。
“辛苦二位了,急着忙着把你们喊过来忙活这一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二位不要嫌弃。”
两位稳婆笑着接过,连声道谢。
其中一位稳婆不动声色,指尖悄悄掂了掂荷包,沉实坠手,里头的银钱分量不轻。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笑意,连忙敛衽道谢,一连串吉利话顺口而出。
“夫人福气深厚,孩子也是个有造化的,日后必定无病无灾,顺遂长大。”
罢,稳婆才抬手拉开房门出去,随手关上房门,冷风被门挡在外头。
稳婆笑意盈盈地朝廊下等候的崔三道喜,“崔先生,大喜大喜!
夫人平安诞下一位姑娘,母女皆安!
这丫头生下来便白白胖胖,眉眼周正,模样俊俏得很,您快进去瞧瞧!”
崔三在门外已经焦灼等候许久,来回踱步,手心攥得全是冷汗,听见这话,心头悬着的大石轰然地。
他来不及细细向稳婆道谢,急忙把预先备好的一大包银子塞过去,脚步匆匆,几乎是一阵风似的开门冲进屋内。
两位稳婆捧着沉甸甸的银锭,低头一看,银光亮得晃眼,又惊又喜。
二人心里暗自感慨,原以为宋氏给的荷包已是厚赏,没想到崔先生还另备一份。
一同接生,竟能得两回赏钱,这一趟实在值当。
二人心底啧啧称奇,暗道这般厚道人家,出手大方,真是难得。
她们连忙笑着朝屋里扬声道谢,“多谢先生厚赏!”
青茴见稳婆事毕,便吩咐一旁的下人好好送两位嬷嬷出去,又亲自跟进房内,反手将房门轻轻掩紧,隔绝了院中的寒风,不让冷风灌进房里,吹到虚弱的婶娘与初生的妹妹身上。
屋内暖炉烘得一室温热。
崔三快步走到床沿,俯身趴下来,伸手紧紧握住林禾微凉的手,目光在她苍白疲惫的脸上,心口又酸又疼,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
“禾儿,苦了你了,都是我不好,叫你受这么大一场罪。”
林禾微微弯起唇角,笑意浅浅,气息依旧微弱,轻轻摇了摇头。
“这孩子原是我盼着要的,不怪你,别只顾着看我,快看看咱们的女儿。”
“哎,我这就看,这就看。”
崔三连忙应下,目光到襁褓里的婴孩身上,心头又软又烫。
他伸出手,想把孩子抱起来,可看着那团巴掌大、软乎乎的身子,手足无措,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下去。
襁褓里的丫头闭着眼睛,鼻尖巧,脸蛋粉粉嫩嫩,呼吸轻轻浅浅。
崔三生怕自己手粗,力道没个准头,稍一用力便伤着她,伸出去的手收了又伸。
他低声局促地喃喃自语,“这……这孩子也太了,我竟不知该怎么抱,万不可弄疼了她。”
宋氏在一旁看着他这副笨拙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上前一步,柔声指点。
“慢些,一手托住后头脖颈,一手兜住屁股,稳稳托着,别晃。”
林禾侧着头,目光温柔地在襁褓和崔三身上,听着他略显慌张的话语,疲惫的眼底漾开一层柔和的暖意,一路悬着的心,到此刻才算真正定。
母女平安,一家人相守在一处,便是眼下最好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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