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内,一片死寂。
只有月华清音笛发出的、微弱而稳定的清冽韵律,还在空气中轻轻流淌。
阿九悬浮在云韵身侧,紧张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她看到云韵依旧闭着眼,盘膝而坐的姿势没有变,但那张苍白的脸上,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尽,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主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之前反噬时的剧烈颤抖,而是一种更细微的、仿佛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寒意引发的战栗。
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沿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衣襟上,与之前那抹暗红的血渍混在一起。
“主人?”阿九忍不住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云韵没有回应。
她的意识,还沉浸在那片冰冷的界面之中,沉浸在那短短几行字所带来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冲击里。
熵寂之主……宇宙热寂趋向性的规则具象化……存在性衰减……
秩序奇点……文明火种延续……
协议单元……使命……
每一个词,她都认识。
但组合在一起,所揭示的那个“真相”,却庞大、沉重、冰冷到让她无法呼吸。
她一直以为,自己身上的系统,或许是什么上古大能的传承,或许是某个高维存在的游戏,或许是父母留给她的特殊保护……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被某个邪恶存在盯上,作为培养的容器或棋子。
她从未想过,真相会是这样的。
系统,不,“逆熵协议”,选中她,赋予她这些看似不可思议的能力,终极目的,竟然是为了对抗……宇宙的终末?
为了在一切归于死寂、归于虚无之前,建立一个临时的“避难所”,为文明争取一点可怜的“时间与空间”?
这太荒谬了。
也太沉重了。
她是谁?
云韵,一个十六岁的、社恐的、刚刚踏入修仙大学的新生,一个连和陌生人正常说话都会紧张、连法则合成尝试都会差点把自己弄死的筑基期小修士。
她凭什么?
就凭那72.
3%的适配度?
凭那三个刚刚入门的基础赋能节点?
这就像要求一只刚刚学会振翅的雏鸟,去对抗席卷天地的灭世风暴,还要它在风暴眼中筑起一个能庇护所有生灵的巢穴。
绝望。
一种深不见底的、源自认知层面碾压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但同时,在那绝望的冰冷深处,又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火星,被点燃了。
那火星,来自她灵魂深处某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或许是那“秩序亲和”,或许是那“创造本能”,或许只是单纯的不甘心。
如果……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如果宇宙真的在走向热寂,如果“熵寂之主”真的存在并在缓慢苏醒。
那么,她此刻的恐惧、逃避、否认,有意义吗?
没有。
无论她接不接受,恐不恐惧,那个“终极目标”就悬在那里。
系统(协议)选中了她,无论原因是什么,她已经卷入了这场对抗宇宙终末的、渺小到可笑的战争之中。
拒绝?
系统会离开吗?
协议会解除吗?
知道了这些秘密的她,还能回到过去那种“普通”的、只是有点社恐的修仙生活吗?
不可能了。
从她绑定系统的那一刻起,不,从她出生,灵魂深处就带着那“协议锚点”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被锚定在了这条道路上。
要么,在恐惧和逃避中,被未来的浪潮吞没,连同她所珍视的一切——父母、阿九、林清瑶学姐、夏语冰、墨璇……所有她在意的人,她刚刚开始接触并觉得或许没那么可怕的世界——一起,归于永恒的寂静与虚无。
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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